第0859章 晨雾散处见真容
赵坤身边。”齐啸云声音沉下去,“这人是个活口,当年抱走贝贝、逼供乳娘、销毁莫宅线索,多半经他的手。要扳赵坤,先得把这颗钉子拔出来,或者反制住他。”

    贝贝眼底那点水乡野劲又起来了:“拔钉子不能硬来。他认得周妈妈,认得玉,认得莫家旧人。咱们反过来用——放点假风声,把他引出窝,找个他不敢当街动手的地方,套出他当年亲手经的手脚。”

    莹莹忽然抬头:“博览会那幅《水乡晨雾》还在锦绣斋库房?”

    “在。”贝贝看向她。

    “那就做个局。”莹莹指尖在膝上轻轻划了两下,像在绣绷上排针,“对外放话,说阿贝姑娘今夜回锦绣斋取绣样,顺带把玉佩送去给洋行看货。赵坤的人贪功,必派人盯库房。咱们把周妈妈藏进齐家货栈不动,真引出来的,只能是褚管事那条线底下的小鱼。真鱼要咬钩,得等他以为咱们露了破绽。”

    林氏听得心口突突跳,却把女儿俩的手一起握住:“你们别自己去。齐家总有几个靠得住的老人,让啸云排人。”

    齐啸云颔首:“货栈后院留两个会拳脚的守着,我亲自去锦绣斋布线。贝贝不能露面太早,她一出现,对方立刻明白玉主人在场,局就穿了。”

    贝贝摇头:“我不露面,他们未必信‘玉在绣坊’。可真要露,也得露得像个不知道被盯的绣娘,慌里慌张进去取东西,给他们留半截尾巴。”

    她顿了顿,嘴角浮出一点笑,不像刚才抡刀那般冷,倒像水乡船头晒着太阳跟人耍心眼:“黄老虎当年想扣我绣屏,我故意把次品摆明面,真货卷在破油布里从后窗递给养父,他们追了半条河,捞上来全是湿稻草。盯梢这活儿,谁急谁先露破绽。”

    齐啸云看她这笑,心口某处像被晨光烫了一下,忙把视线移开,去盯炭盆里跳动的火苗:“那你答应我一条,真动上手,退字在先,不能又往刀口上迎。”

    “你答应我别逞英雄,我就不往刀口上迎。”贝贝把话原样甩回去。

    莹莹在旁边轻轻“噗”了一声,到底没忍住,抬手抹了抹还红着的眼角:“你们俩这时候还有闲心顶嘴……我算看出来了,我姐这脾气,走到哪儿都能把人噎回来。”

    屋里那点紧绷,叫这句冲淡了薄薄一层。

    周陈氏靠在椅背上,哭过一场反倒像把压了十几年的气吐顺了,手慢慢不抖了,望着贝贝和莹莹并排站在炭盆边的脸,喃喃道:“像,真像夫人年轻时。一个像老爷那股不肯弯的硬气,一个像夫人那股细致……老天爷到底没把莫家这根线彻底扯断。”

    贝贝把炭盆边那卷报纸挪开,怕烤糊了,顺手展开扫了一眼。

    第三版角落登着一行小字广告:「锦绣斋阿贝姑娘绣屏《水乡晨雾》近日交割,洋行订样,谢绝闲客。」

    她眉头一皱:“这谁登的?”

    齐啸云凑近看,脸色立刻沉了:“不是咱们的人。赵坤手底下惯会借报纸放风,把目标钉在明处,方便他们收网。看来昨夜博览会散场后,他们已经把‘阿贝’这个名字挂上墙了。”

    莹莹伸手把报纸抽走,折起压在茶盘下:“正好,将计就计。他们替咱们把动静嚷出去,咱们就把‘今夜取绣样’这出戏唱足。只是周妈妈绝不能留在这间屋等消息,得挪到更里头。”

    齐啸云起身:“货栈往里有间存皮货的暖房,外头挂满样布,进门要绕两道锁。我让管家把周妈妈送进去,天黑前不动烟火。”

    安排定,几个人分头动。

    贝贝帮王妈把林氏扶进里间榻上躺稳,临走前蹲在林氏枕边,把那半块玉摘下来,轻轻塞进林氏掌心搁着:“您先替我捂一会儿。真玉贴肉养,交给母亲捂,比挂我脖子上稳。”

    林氏攥紧,像攥着失而复得的那截命:“快去快回。少逞强。”

    “不逞强。”贝贝起身,袖口梭刀还在,外头罩了件王妈找来的灰布褂,把水乡姑娘那股利落劲儿全掩进寻常街妇的轮廓里。

    齐啸云在夹道口等她,见她出来,把一顶半旧绒线帽递过去:“帽檐压低点,别让人认出侧脸。咱们走布料栈后门,绕到申园路再分开。”

    贝贝接过来戴上,抬眼瞅他额角那道刮痕,伸手想碰,半道又收回去,只说:“回头给你上药,别拿报纸糊那点灰当没事。”

    齐啸云喉结动了动,低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夹道。

    午前街上人稠,菜担子、洋车、穿制服的稽查员混在一处。贝贝贴着街北走,余光不停扫身后——鸭舌帽没再出现,可她后背那层被注视的刺感没消。这种感觉在水乡也常有,江面看着平,水下有暗流,船底一晃就知道。

    走到申园路岔口,齐啸云停在一处卖花生糖的摊边,付了两个铜板,把纸包递给她,借这动作把声音压到极低:“我往东,去锦绣斋后门布人。你沿酱园墙根走,别进主街。申时三刻,若没异动,去‘老裕兴’茶馆后堂二楼,我留个伙计认你,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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