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贝贝断得干脆,“把母亲和莹莹塞进货栈,你把我支去另一条路,真出事两头顾不上。今天得绑在一根线上,谁走散谁吃亏。”
莹莹立刻接:“我陪我娘,贝贝去前头看路,齐啸云断后。我认得老城厢三条岔巷,小时候去药铺抓药抄近道,巡捕房的人反而不查穿素袄的姑娘。”
林氏伸手把两个女儿的手拢到自己手心:“你们听好,今日不是比谁胆大。赵坤的人敢在巷口吹哨,说明外围已经布了眼线。咱们出门装作上街买菜,分两拨,碰头点在南头酱园后门——王妈熟,让她带路。”
王妈连忙点头:“酱园后头我娘家侄子看门,进得出不得声,拐两步就是齐家布料栈的后墙。”
齐啸云略一迟疑,终是服了这安排:“好,按莫家的人走。我扮去街口买报,跟半条街,真有动静我先扛。贝贝你护着伯母和莹莹,别硬拼,往人多处退。”
贝贝把拨火筷换成了袖中那把水乡带来的小梭刀,巴掌长,竹柄磨得油亮,平时穿绣线离不开它,真遇上事也能当匕首使。她把刀别进袖口,抬眼时眼底那点水乡野劲全浮出来:“你别逞能往前扑,真挨了枪托子,回头莹莹骂我。”
莹莹噗地漏出半声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完又赶紧攥住贝贝袖口:“说好了,酱园后门见,少一个都不算完。”
王妈挎上竹篮,里头塞了两棵白菜、一束葱,权当早市由头。林氏换了素色包头,由莹莹搀着,从后院小角门出去。贝贝押后,经过廊下时回头看了一眼齐啸云,那人已经把长衫下摆掖进靴筒,手里卷着份《沪上时报》,像随时能从报童变成活阎王。
巷子这会儿渐渐有了人气。
卖豆浆的挑子从东头过来,热气混着豆香,把那点肃杀味盖下去。贝贝跟在王妈身后半步,耳里却数着脚步——左边墙根第三个门洞有人咳嗽,太刻意;后头卖菜婆子筐里萝卜摆得太齐,不像真急着卖。
她指尖弹了下莹莹手背,极轻。
莹莹会意,脚步不停,只把林氏往自己里侧带,避开街面正中。
走到巷口拐弯,贝贝余光扫见一辆黑篷人力车停在槐树底下,车夫戴鸭舌帽,帽檐压得看不见眉眼,手搁在车把上,指节发粗,不像天天拉车的人。
齐啸云从街对角过来,报也没买,视线直接锁那辆车。
“别停。”贝贝声音压得只有跟前三人听得见,“往前,过酱园。”
话音刚落,黑篷车车把一抬,鸭舌帽底下目光扫过来,没吆喝,只朝巷尾打了个手势。
巷尾原本蹲着抽烟的两个汉子立刻直身,一左一右往他们这边堵。
贝贝头皮一炸,左手攥紧袖口梭刀,右手已经搭上林氏胳膊:“跑不起来就贴墙根,往酱园那道矮门钻。王妈带路,别回头。”
“阿贝——”林氏脸色白得厉害,却咬着牙没软腿。
“娘,信我。”贝贝把人往莹莹那边推,自己退后半步,正对巷口逼上来的人。
鸭舌帽先动手,没掏枪,怕惊街面,手里抡的是裹了布的铁尺。他显然摸清贝贝是姑娘家,上来就压她中路,想一把拽胳膊拖上车。
贝贝没退。
水乡码头被醉汉揪过辫子、被黄老虎手下拿棍子封过路,她早不是会僵在原地的人。铁尺带着风下来,她侧身让半寸,梭刀从袖口滑出来,刀尖不上挑,反手往对方腕骨侧面一削。
布卷铁尺“铛”地偏开,那人手腕吃痛,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来抓她领口。
贝贝脚下踩着青苔往旁一滑,借他前冲的力道肘尖顶他肋下,人直接撞上槐树,后背撞得闷响。
巷子里卖豆浆的挑子“咣当”翻了,热气炸开。
“散!往人堆里走!”齐啸云声音从街口砸过来,人已经冲到近前,抬腿把左侧扑来的汉子踹退两步,顺手夺过对方木棍,横扫逼开右侧。
贝贝顾不上回头,推着林氏贴墙快走:“王妈,门!”
王妈抖着手扒开酱园后墙那扇虚掩的矮木门,莹莹先搀林氏挤进去,贝贝最后一个闪身入内,反手把门闩拉上。
外头棍棒和脚步乱成一团,夹杂齐啸云低喝“滚”的一声闷响。
酱园后院堆着几排酱缸,咸腥味扑面。林氏靠在缸壁上喘,莹莹半蹲着给她顺背,贝贝贴着门板听外头动静,梭刀还攥在手里,指节汗津津的。
“他会不会吃亏?”莹莹仰头看她,声音发颤。
“他那身手不像吃亏的,是怕街上开枪,故意把人往外引。”贝贝顿了顿,把刀翻过去藏进袖口,伸手抹了把额角汗,“等半刻钟,听不着枪声就往里走。酱园通布料栈后墙是不是?”
王妈瘫坐在酱缸边点头:“通,墙那头有条夹道,我侄子把门栓抽了,咱们直接进齐家栈房。”
院子里静了片刻,只剩酱缸沿上风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