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9章 晨雾散处见真容
这光景不敢大声,碗碟轻拿轻放。贝贝趁林氏喝粥的空档,把周陈氏昨夜说的细节又补了一遍,只把赵坤拿刀逼人那段说得平些,怕林氏受激。

    林氏喝了两口粥,气色缓回来些,忽然抬眼望向门外廊下:“齐家小子还在外头?”

    贝贝回头:“嗯,说他不进内室,怕冲了您歇养。”

    “叫他进来。”林氏把粥碗搁回托盘,腰背努力撑直了些,“当年莫家出事,齐家没落井下石,老太爷托管家送过米票炭票,这份情我记到现在。可如今不一样了,玉合上了,赵坤那头毒蛇还盘在沪上,有些话当着他面说,比背后说稳当。”

    贝贝起身,亲自掀帘把人叫进来。

    齐啸云脚步极轻跨进门槛,先朝林氏躬身行礼:“伯母,啸云不便擅入,您叫我才敢迈这条腿。”

    “别拘那套虚礼。”林氏看他,眼底有审视,也有十几年剩下来的一点托底意味,“你父亲与我丈夫当年换过庚帖,玉佩为凭,说的是莫家长女。如今长女回来了,你可别学戏文里那等两头敷衍的糊涂人。”

    齐啸云站直,神色一下子沉静得像檐外未散的雾被风刮开:“伯母放心,我不会让贝贝退回去,也不会让莹莹难堪。齐家若敢赖这门亲,我先把齐家这道门扛住。”

    林氏盯了他片刻,到底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可话说前头,贝贝不是物件,合了玉就得归你。她认不认你,得她自己点头。莹莹也不是被撇下那一个,她往后该有什么前程,莫家、齐家都不能替她按下去。”

    莹莹在旁边低声道:“娘,我想明白了,不缠这事。昨儿还乱,今早看见她站我跟前,我舍不得她,倒把从前那点执念看薄了。”

    林氏抬手摸女儿鬓角:“你能这么想,比娘强。”

    贝贝看着这一屋人,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玉不再像压着什么,倒像终于被人用手心兜住。

    她正要开口,巷口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似的口哨,两短一长。

    齐啸云眉头瞬间锁起,右手无声往身后一压,示意都别动。

    贝贝直觉把林氏床前那根拨火铁筷捞到手边,动作利落得不像绣坊姑娘。水乡渔船上年纪小就跟养父练过夜间听声,黄老虎手下拿棍子堵码头那回,她也是这样,先听脚步落在哪块砖,再决定退还是迎。

    帘外走廊没声了。

    齐啸云退到门边,掀开半寸帘缝往外扫。巷子空荡,墙头一株枯藤晃了晃,像刚有人从那儿借力翻出去。

    “盯上来了。”他放下帘子,声音压得只有跟前三人听得清,“别院外头那道影子不是错觉。赵坤的人认得我这辆车,今早跟着到巷口,方才那记口哨是递信号——他们确认了贝贝进这屋。”

    林氏脸色一白,下意识往两个女儿身边靠:“这帮畜生还没完?”

    “完不了。”贝贝把拨火筷放下,指节却还绷着,“他当年敢伪造通敌案,如今见玉合、见旧人一个个冒出来,不盯才怪。咱们不能挤在这屋里等他收网。”

    齐啸云点头:“辰时过后街上人多,先把周妈妈从别院转出来不妥,得换路子。我的人傍晚来接应,白天这段最险,得把动静搅乱。”

    莹莹忽然伸手把母亲枕边那方旧杭绸包袱扯开,从里头翻出几页叠得齐整的纸:“你们看这个——前些日子我翻母亲箱底,找出父亲从前夹在账册里的半页信纸,背面有行小字,我原先当随笔,昨夜对着博览会吓出来的念头,重新描了一遍。”

    贝贝凑过去。

    纸边泛黄,墨迹却清楚:

    「玉分两半,各系一孩。若他日骨肉重逢,先看断口磕痕,再看内圈暗纹——双鸾回头,左翼三翎,右翼两翎,伪者难仿。」

    贝贝指尖一下按在“双鸾回头”四个字上。

    她解下颈间玉佩,翻到内侧贴肉那面,凑到窗边光线下细看。先前只当玉质温润,没往暗纹深究,这会儿光斜着打过去,断口内侧果真浮出极浅的两道羽线,一疏一密。

    莹莹把自己那半块翻过来,两道暗纹拼上,左翼三翎、右翼两翎,鸾鸟回头,翅尖正好咬住断口磕痕。

    林氏撑着身子凑近,眼眶又红:“他爹那会儿防的就是有一天玉被调包。莫隆说过,真玉贴肉养,暗纹要迎着晨光才显,寻常灯下看不出。赵坤就算抢去仿一块,也仿不到这层里头。”

    贝贝脑子里“轰”地串起一串——博览会玉佩滑落、齐啸云翻旧档、周陈氏认断口、墙头黑影、今早巷口口哨。

    不是他们太快,是对面比他们更早嗅到血味。

    “这暗纹不能在外头亮出来。”贝贝把玉重新合拢,塞回衣襟,“赵坤的人若认得玉形,未必认得暗纹,可一旦当街看见两块拼上,他们回禀上去,接下来就不是盯,是下手。”

    齐啸云目光扫过巷外:“先送伯母和莹莹去齐家城北货栈后院,那边有账房长年住着,门脸普通,后头两进院子清静。贝贝你跟我走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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