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过头看他,夜色模糊了他长衫轮廓,只余一双眸子清亮沉定。
“好。”
她应完这一个字,转身迈进暖阁门。门扇合上的刹那,廊外桂瓣簌簌落了一地。
暖阁里周陈氏睡梦中还在呓语,反复念着“玉佩,别摔了玉佩”。贝贝坐在床沿,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摸出贴身藏着的半块羊脂佩,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断口那道旧磕痕,经年盘玩,早已磨得圆融。她忽然想起养母莫婶子从前在渔船上同她说的那句话:“老天爷拆开的东西,早晚会给你拼回去,只是拼缝上,总要留几道磨不掉的印子。”
印子就在玉上,也在三个人的命途里。
夜渐深,别院四下静得只剩风过竹梢的轻响。贝贝将玉佩重新系回颈间,吹灭案头油灯,和衣躺下来。黑暗漫上来,她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晃过水乡晨雾里摇橹的养父、贫民窟熬药熬到眼底青黑的林氏、博览会上莹莹骤然惨白的脸,还有方才齐啸云递药时,指节微微发颤的模样。
明日辰时,便是三块玉、两段人生,真正摊开在日光底下的时候了。
廊外,齐啸云没有即刻离去,负手立在阶前,直到东厢窗纸彻底暗下去,才抬步走向前院书房。案上摊着今日得来的那两页残档,墨字斑驳,他提笔蘸墨,在纸页边角落下一行小字:
「玉可分,缘难断,沉冤待雪,且护双姝。」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一片黑影倏地掠过墙头,落地无声。
他执笔的手顿住,眸底寒光一闪而逝。
(第085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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