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8章 玉佩裂痕,半寸旧痕惊故人
身边跟着的乳娘!”

    贝贝霍然站起,布袱从膝头滑落在地,绣绷滚出半截,那幅《水乡晨雾》的芦苇边角彻底展露出来。

    齐啸云已经先一步起身,顺手将绣绷拾起,小心卷好放回布袱,动作稳得不见半分慌乱:“我陪你过去。”

    巷口馄饨摊飘着薄薄白汽,三两张矮条凳歪歪斜斜摆着。灰布短褂的老妇蜷在最角落那条凳上,鬓边银丝被风吹得乱飞,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浑浊老眼撞上贝贝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手里的粗瓷碗哐当砸在青石板上,馄饨汤溅了一地。

    “小、小姐……”

    周陈氏嘴唇哆嗦着,膝头一软就要往地上磕。贝贝抢上前半步伸手去扶,指尖堪堪抵住她单薄的肩头,没有让她跪下去。

    “周妈妈,你认得我?”

    老妇人涕泪纵横,枯树皮似的手死死攥住贝贝的袖口,指甲掐进粗布纹路里:“老奴认得……那日乱兵踹开莫家后院,赵老爷的人拿刀架在夫人脖子上,逼我抱走一个囡囡扔去江南,说留两个,莫家血脉断了,夫人也活不成。我抱走的是贝贝小姐,怀里塞着半块玉,在码头放下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囡攥着玉不肯松手,哭声飘在江面上,我跑了半条街,蹲在墙根吐了半宿酸水,回去骗主母说孩子没留住……”

    字字泣血,砸在三人之间。

    齐啸云眸色彻底沉下去,方才茶盏里尚存的那点温和尽数敛尽,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赵坤。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他。”

    周陈氏伏在地上,肩头剧烈耸动:“我不敢说,这些年夜夜做噩梦,总梦见江边冻得发紫的小娃娃。前日莹莹姑娘盘问我,我只敢漏半句,不敢把赵坤拿刀胁迫的事抖出来,我怕……怕他还在盯着莫家剩下的人。”

    贝贝蹲下身,慢慢掰开老妇人攥紧她袖子的手,将自己的帕子塞进对方掌心。她面上没什么大悲大恸,只是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潮意,声音轻得像巷尾将散的雾:“苦了你这么多年。错不在你,是拿刀的人心黑。”

    她颈间玉佩随着俯身的动作滑出衣襟,半块羊脂玉悬在锁骨下方,断口处一道浅浅旧磕痕,经年摩挲早已磨得温润。周陈氏一眼瞥见,哭声骤然噎住,颤巍巍抬手想去碰,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落下去。

    “断口这处磕印……当年老奴慌乱间失手磕在门闩上,和莹莹姑娘那半块,严丝合缝啊……”

    齐啸云弯腰,将地上碎瓷片拢到墙根,免得扎到人的脚,低声同贝贝道:“此地不宜久留,赵坤眼线遍布霞飞路,周妈妈方才当街失态,难保不被盯梢。先带她去我齐家城西一处别院落脚,那里清静,管家常年守着,稳妥。”

    贝贝颔首,伸手搀起摇摇欲坠的乳娘。老妇人腿脚发软,大半重量倚在她肩头,一路往巷尾马车走的时候,还在断断续续絮叨当年莫家未败落时的光景:春日莫隆在庭院教双生女认海棠,林氏坐在廊下裁绣样,两块玉佩并排搁在紫檀托盘里,日光落上去,莹白一片。

    马车帘子垂落,隔绝了外头梧桐萧萧。

    车厢里炭火温温地烧着,周陈氏靠在软垫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眉心还凝着未干的泪痕。贝贝靠着车壁,无意识摩挲胸口那半块玉佩,断口凹凸硌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齐啸云坐在斜对面,没有刻意靠近,只将一方干净暖帕递过来:“擦擦手上的药渍。方才你抹药太急,指缝还沾着。”

    贝贝接过,低头擦拭,沉默许久,忽然开口:“等安顿好周妈妈,我想去见莹莹。”

    “我猜你会。”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玉佩能拼上,可十几年的日子拼不上。她从小守着‘贝贝夭折’的念想活过来,骤然知道被抱走的是自己,被留在贫民窟的才是本该被护着的那一个,换作是我,怕也撑不住。”

    齐啸云望着她低垂的发顶,喉间滚过一重涩意:“我会陪你一起去。若她问起婚约,我不会再躲。”

    马车碾过石板路,辘辘声响填满了整段狭长街巷。城西别院很快到了,门房早已接了齐啸云提前遣人送回的口信,悄无声息开了侧门,将一行人引去后院暖阁。

    安顿妥当,贝贝站在暖阁廊下,晚风卷着桂香扑过来。她抬手将玉佩重新塞回衣内,指尖还残留着玉质的温。

    方才车厢里齐啸云那句“不会再躲”,沉沉压在心口,搅得她心绪纷乱。她从来不是扭捏人,水乡风浪里摸爬长大,遇事惯于硬扛,可情爱这件事,比黄老虎逼租、比码头讨生活,要难捋得多。

    她与莹莹,是同根双生,命运被一块玉劈成南北两半。而齐啸云,是横在两块玉中间,早被世人写好归处的那个名字。

    暮色彻底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缕橘光被灰蓝夜色吞没。齐啸云立在廊柱另一侧,隔着几步距离看她,终究没再多说一句扰她心绪的话,只轻声道:“明日辰时,我过来接你往莫家小院。今夜你歇在这别院东厢,被褥都是新晒过的。”

    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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