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你比我懂事。”
“你比我命好。”
“以后我们的命一样。”
贝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莹莹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贝贝的手。贝贝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
两只手就那么握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齐啸云来了。
他站在弄堂口,手里拎着两袋早点,一袋是生煎,一袋是豆浆。他昨晚想了一夜,今天早上五点钟就醒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决定先来找贝贝。他想好了要说的话——关于赵坤,关于莫家,关于莹莹。他想告诉她,他来找她,不单是因为婚约,也不单是因为愧疚。
可他走到弄堂口的时候,看见贝贝和莹莹一起从亭子间的门里走出来。莹莹穿着贝贝的粗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贝贝穿着莹莹的月白旗袍,外面罩了件薄开衫。两个姑娘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可走路的姿态像同一个人在照镜子。
齐啸云站在弄堂口,手里的生煎包还冒着热气。他看着她们走过来,忽然说不出话了。
“啸云。”莹莹先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
“我姐昨晚住我这儿。”贝贝说,语气很自然,好像她们已经这样住了二十年,“你来干嘛?”
齐啸云看着她们俩。一个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一个是让他心跳漏拍的陌生人。可现在她们站在一起,穿着彼此的衣服,说着话,笑着,像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来找你们。”他把早点递过去,“生煎和豆浆。趁热吃。”
贝贝接过早点,看了莹莹一眼。莹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三个人走进弄堂。弄堂口的烟纸店刚开门,老板娘在门口生煤球炉子,浓烟滚滚。隔壁的裁缝铺晾出一排旗袍,在晨风里轻轻摆动。贝贝推开绣坊的门,把生煎放在案板上,又去后面烧水。
莹莹和齐啸云面对面站着。
“你昨晚没回去?”莹莹问。
“回去了。没睡着。”
“你想了一夜?”
“想了一夜。”
莹莹看着他。晨光从铺面的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领带还是昨天那条,歪歪扭扭的。她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怜。
“想明白了?”
齐啸云看着她。莹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平安里的门槛上,她分了一半糕给他。那时候她的眼睛也是这样平静,好像分出去的半块糕是理所当然的。
“莹莹。”他开口,“我……”
“你先别说话。”莹莹抬手打断他,“你听我说。贝贝是我妹妹,亲妹妹。我们分开二十年,昨天才相认。她现在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如果你来找她,我会站在她那边。如果你来找我,我会问你三个问题。”
“哪三个问题?”
“第一,你对我好,是因为齐家和莫家的婚约,还是因为你自己想对我好?第二,你看见贝贝的时候心跳加速,是因为她长得像我,还是因为她就是她?第三——”
她停了停。
“第三个问题我想不出来了。等前两个想清楚了再说。”
齐啸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确实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莹莹,你比我想的厉害。”
“我娘教的。她说女人不能靠男人活。她说莫家的女儿,谁都不靠,靠自己。”
贝贝端着烧好的水从后面走出来,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在笑,一个绷着脸。她把水壶放在案板上,倒了三杯。
“喝点热水。”她说,“别大早上就吵架。”
莹莹端起杯子。齐啸云也端起杯子。三个人围在案板旁边,喝着热水,吃着生煎。弄堂里的嘈杂声从门口传进来——卖糖粥的竹梆子声,磨剪刀的吆喝声,还有小孩子追跑打闹的笑声。
齐啸云咬了一口生煎,汤汁溅在衬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
“我今天去找赵坤。”贝贝忽然说。
莹莹的杯子停在嘴边。
“你去找他?”
“不正面去。”贝贝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摊在案板上,“这上面标了几个地方。有一个是码头仓库,赵坤的私货都走那里。我以绣坊的名义去那里提一批进口丝线,看看能不能混进去看看。”
“太危险了。”齐啸云放下筷子,“赵坤的人认识你。”
“他们不认识我。”贝贝指了指自己的脸,“他们认识的是莫家的莹莹。可我不是莫家的莹莹。我是江南来的阿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