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8章 双生,贝贝没想到莹莹会来找她
   莹莹抬起头,眼泪还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那层哀愁被烧穿了,露出底下锋利的光。

    贝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你敢?”贝贝问。

    “我敢。”莹莹点头,“我没什么好怕的。我娘苦了二十年,我爹在牢里生死不明。宋妈说赵坤当年逼她的时候,手里有枪。我要是怕,我就对不起宋妈流的那些眼泪。”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幅《水乡晨雾》摘下来,翻到背面。画框的背板是一层薄木板,她用刀片撬开一道缝,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把纸摊在案板上。是一张绣样,上面用极细的铅笔笔画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处地点,旁边用小字写着——“赵坤公馆”“码头仓库”“军需处”。

    “这是我爹藏在我襁褓里的。”贝贝说,“莫老憨不识字,但他知道这东西重要,就缝在我棉袄的夹层里。我十五岁那年拆洗棉袄才发现的。我一直在想,我亲爹把这张地图放在我身上,一定是有原因的。”

    莹莹凑近看。地图上的地名标注得很密,有些是沪上的老地名,有些她不认识。但“赵坤公馆”四个字她认得。

    “这是赵坤的产业分布图。”莹莹的声音有些抖,“我爹当年查了赵坤很久。他早就知道赵坤有问题,但没来得及把证据交上去,就被抓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我爹已经做了一半。”贝贝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剩下的一半,我们来完成。”

    莹莹抬头看着她。两个姑娘隔着案板对视着,一个穿粗布衬衫,手指上有刺绣的茧;一个穿月白旗袍,身上有教养的痕迹。可她们的眼睛一模一样。

    “贝贝。”

    “嗯。”

    “你愿意叫我一声姐姐吗?”

    贝贝愣了一下。她看着莹莹,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微微咬着的下唇。莹莹比她早出生几分钟,就是这几分钟,让她成了姐姐。可这个姐姐在莫家长大,穿着绫罗绸缎,念着教会学校。而她在江南水乡,跟着渔娘学绣花,跟着渔夫学撑船。

    她张了张嘴。

    “姐。”

    莹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站起来,绕过案板,走到贝贝面前,伸出手。贝贝也站起来。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碰在一起。莹莹的手软而凉,贝贝的手硬而暖。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像是两块分开很久的玉佩终于合上了。

    “以后我陪你。”莹莹说。

    “好。”贝贝的声音有点哑。

    “你搬到我家来住。娘想见你。”

    “我要照顾绣坊。周姨年纪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我搬来跟你住。”莹莹看了看那张竹榻,“我睡竹榻。你睡床。”

    “亭子间只有一张床。”

    “那就挤一挤。”

    贝贝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确实是从心底浮上来的。

    “姐,你会打呼吗?”

    莹莹一愣,然后也笑了。两个人站在绣坊的夕阳里,面对面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案板上的桂花糕没人动,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可谁也没去管它。

    那晚莹莹真的留下了。

    贝贝烧了一锅热水,两个人轮流擦洗。莹莹换上贝贝的粗布睡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手腕。她坐在床沿上,看着贝贝关灯。灯灭了,亭子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两个人的脚上。

    “贝贝。”

    “嗯。”

    “你恨不恨你养父养母?他们把你丢在码头上,虽然是被逼的。”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黑暗中,她的声音很轻。

    “宋妈把我放在石墩上的时候,是冬天。镇江码头的风很大,吹得我襁褓里的玉佩叮当响。我养父经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说他听见石墩上有东西在响,凑近一看,是个婴儿,脸冻得发紫,但没哭。他把我抱起来,揣进棉袄里。我娘说,那天他回家的时候,棉袄前面鼓鼓囊囊的,她还以为他偷了人家一只鸡。”

    莹莹在被窝里笑了一声。

    “他把我放到灶台旁边,给我喂米汤。米汤太烫,他就用嘴吹,吹一口喂一口。我娘说,他喂了整整一夜,米汤喂完了,就把自己的口粮熬成粥,一口一口喂我。第二天他去派出所报备,人家问他孩子叫什么,他说‘不知道’。人家说那你先取一个,他说‘我捡到她的时候,她身上有半块玉佩,上面刻着兰花。就叫阿贝吧。’”

    贝贝的声音停了。黑暗中,莹莹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宋妈把我丢在码头上,是她的错。但她也是被逼的。我养父母把我捡回去,是他们的善。我不能因为善里夹着一点错,就把善全扔了。”

    莹莹转过身,面朝贝贝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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