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夜色渐深,她放下手中书卷,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目光温柔落向桌角一方精致锦盒。
锦盒精致素雅、妥帖安放,里面静静躺着另外半块温润玉佩。
十八年朝夕相伴、岁岁珍藏,从未离身、从未遗失。
自她记事起,母亲便反复叮嘱,这半块玉佩是她的贴身信物、身世珍宝,是昔日莫家鼎盛之时,父亲亲手所赐,需终身珍藏、妥善守护。
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这世上仅此一块、仅此一枚,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珍贵念想、家世印记。
她从不知晓,世间尚有另一半同源玉佩,尚有一个与她骨血同源、容貌无二、命运相悖的孪生姐妹,在千里江南、在市井风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颠沛流离、吃苦受难、挣扎求生。
林氏端着一碗温热银耳羹,轻步走入书房,步履轻柔、神色温婉。
历经家道倾覆、夫陷囹圄、骨肉离散、半生浮沉,岁月虽在她眼底沉淀了沧桑忧愁,却从未磨去她一身端庄气度、温柔风骨。半生风雨,她唯一的执念与慰藉,便是守着身边这唯一的女儿,护她一生安稳、一世无忧。
“看书看得久了,歇歇眼。”
林氏将银耳羹轻轻放在桌前,温柔叮嘱:“夜里风凉,莫久坐伤神。你身子柔弱,不比旁人,需好好养护。”
莹莹抬眸,眉眼温柔含笑,起身接过汤碗,轻声应道:“知道了,母亲。”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彼此慰藉,十八年朝夕相伴,情深入骨、羁绊至深。
看着女儿温婉清丽、安然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庄雅致,林氏眼底既有欣慰,亦有深藏心底、无人可诉的绵长隐痛与无尽愧疚。
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无眠之时,她总会想起十八年前那场惊天祸变、那场骨肉离散。
总会想起那个被人抱走、流落未知、生死未卜的小女儿。
当年乳娘跪地哭诉,说幼女早已夭折、埋骨荒郊,她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几欲追随而去。可看着怀中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的莹莹,她终究咬牙撑了下来。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隐隐不安、一丝难以释怀的执念,缠绕十八年,岁岁不休。
那场祸变太过蹊跷,那场夭折太过仓促,乳娘的言辞看似合理,却处处透着刻意与诡异。
只是当年大势倾颓、家破人亡、人心惶惶,她身陷绝境、无力自保、无依无靠,根本无力深究、无力查证,只能被动接受、忍痛认命。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
她将所有母爱、所有温柔、所有期许,尽数倾注在莹莹身上,护她安稳、予她安乐,将所有愧疚、所有悲痛、所有思念,尽数深埋心底、独自消化、无人诉说。
可午夜梦回,依旧会隐隐想起那个素未长大、不知所踪的幼女,心口隐隐作痛、岁岁难安。
“今日啸云来过。”
林氏看着女儿温柔娴静的侧脸,缓缓轻声开口,语气平和:“他近来接管家族生意,愈发沉稳有度、行事稳妥,待人依旧温柔有礼,对你亦是一如既往细心照拂。”
提及齐啸云,莹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红晕,眉眼含羞、心底温润。
她与齐啸云,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自莫家落难、母女落魄迁居,世交亲友尽数避之不及、冷眼疏远,唯有齐家不离不弃、暗中守护。
年幼的齐啸云,一次次跟着管家前来探望,一次次温柔护着孤苦无依的她,小小年纪便郑重许诺,会一辈子护着她、照着她、待她好。
岁岁年年、流年流转,昔日孩童长成挺拔青年,昔日懵懂情谊,也悄然沉淀为温柔绵长、默契十足的情愫。
他待她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尊重有度、护佑有加。
世人皆知,齐莫两家早有婚约,齐啸云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是她半生安稳的依靠,是她风雨岁月里唯一的光。
莹莹心底,早已默认这份情谊、这份归宿、这份宿命。
只是不知为何,近日以来,她总觉得齐啸云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一丝难言的疑惑,待她依旧温柔,却少了往日全然的坦荡热烈,似有心事缠身、有疑虑难平。
“啸云哥哥近来事务繁忙,还总抽空来看我,太过费心了。”莹莹轻声低语。
林氏微微颔首,轻叹一声,目光悠远:“齐家重情重义,啸云更是品性端良、心胸坦荡、知恩重诺。乱世浮沉、人情冷暖,最难的便是不离不弃、初心不改。你日后切记,好好珍惜、以诚相待。”
莹莹温顺点头:“女儿明白。”
母女二人轻声闲谈,语气温柔、岁月安然。
庭院月色温柔、灯火暖融,书房静谧安宁、岁月静好。
这是阿贝从未触碰、从未拥有、从未奢望的安稳人生。
同一血脉、同一容颜、同源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