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凭窗望月,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离家半月,千里迢迢奔赴沪上,日夜操劳、步步谨慎,日夜牵挂的,唯有水乡病榻上的养父、终日操劳的养母。
不知养父伤势是否稍有好转?不知家中药钱是否尚能支撑?不知乡邻是否依旧多加照拂?不知那横行霸道的黄老虎,是否又在水乡欺压渔户、蛮横滋事?
异乡望月,最是思乡。
只是前路既定、归途漫漫,她既已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余地。
唯有站稳脚跟、精进手艺、拼命攒钱,早日凑足巨额药费,治好养父伤势,方能不负养育之恩、不负半生庇佑。
晚风拂眸,她抬手轻轻抚上衣襟内侧。
一片温润微凉的触感,贴合心口,安稳踏实。
那半块伴随她十八年的玉佩,日夜贴身珍藏,从不离身。
指尖细细摩挲着平整又残缺的断口,玉质细腻、肌理温润,触手生暖,绝非寻常市井凡玉,一看便是名贵古物、世家珍藏。
十八年来,养母从未隐瞒她的身世来历。
她是江南码头捡来的弃婴,襁褓之中唯有这半块玉佩,是唯一身世凭据、唯一来路线索。
从小到大,她无数次对着玉佩发呆、疑惑、猜想。
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何狠心将尚在襁褓的她遗弃码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半块玉佩的另一半,又流落何方、在谁人手中?
幼时懵懂,只当自己是无根孤女、世间弃子,纵然疑惑万千,也无从探寻、无处可寻。
可年岁渐长、见识渐广,尤其是踏入沪上这座权贵云集、世家林立的大都会,她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愈发清晰。
这般名贵玉佩,绝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她的身世,必然与顶级豪门、旧时世家息息相关。
当年的遗弃,绝不会是简单的家境贫寒、无力抚养,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纠纷、甚至阴谋。
只是世事浮沉、人海茫茫,十八年岁月流转,物是人非、线索全无,她无根无凭、无人可问、无处可查,纵有满心疑惑,也只能深埋心底、默默封存。
如今的她,只是沪上绣坊一名平凡学徒、底层流民、无根少女。
身世显赫也好、平凡普通也罢,于当下的生活而言,皆是虚妄泡影、毫无用处。
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的一双手、一身手艺、一腔韧劲。
“慢慢来。”
对着窗外皎皎明月,阿贝轻声自语,语气平静而坚定。
“先立足、先谋生、先救人。来日有余力,再寻来路、再探真相。”
一语落地,心定如水。
她收回目光,合上木窗,隔绝外头晚风夜色,转身落座桌前。
油灯微光摇曳,照亮少女清瘦坚韧的侧脸。
她取出今日带回的丝线与小样,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打扰,细细揣摩沪上最新的锦绣纹样,一遍遍临摹、一次次试绣。
针线起落之间,世间万般浮躁、万般烦恼、万般迷茫,尽数沉淀消散。
唯有针脚细密、丝线流转、方寸锦绣,安稳踏实、不负人心。
……
同一轮秋月,同一片沪上夜空。
十里洋场,静安深处,莫家新宅。
相较于老城厢的破败清寒、孤寂萧瑟,此处是全然不同的人间盛景。
深宅大院、庭院幽深,青瓦飞檐、花木错落,院中丹桂未落、暗香浮动,青石铺路、干净雅致,回廊曲折、灯火暖融。
晚风穿院,带着花木清香,褪去尘世寒凉,只剩岁月安稳、流年温柔。
自莫家落难、旧宅被抄、家道倾覆,林氏带着年幼的莹莹迁出繁华租界,辗转迁居静安深处的清幽别院,低调度日、闭门避世,安守余年。
齐家感念昔日莫隆知遇之恩、世交情谊,多年来从未间断暗中接济,财力、人脉、资源默默帮扶,护得母女二人半生安稳、无饥寒之忧、无市井之扰。
故而莹莹的十八年,虽无昔日顶级豪门的极致荣华,却也远离底层风雨、远离市井粗粝、远离人间疾苦,被母亲悉心教养、被齐家默默庇护、被齐啸云温柔照拂,活得干净、温柔、纯粹、安稳。
书房之内,暖灯长明。
雕花书桌之上,摆放着摊开的外文书籍、工整清秀的毛笔字帖、精致雅致的女红绣样,笔墨飘香、静谧安然。
莫莹莹身着一身素雅月白旗袍,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婉清丽、气质娴静端庄,肌肤白皙温润,自带深闺教养打磨出的温柔从容、干净通透。
她自幼饱读诗书、勤练女红、精通字画,受母亲正统闺秀教养,性情温柔善良、细腻敏感、温婉有礼,待人谦和、处事有度,是沪上一众世交闺秀中,最端庄雅致、最温润得体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