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公开课
    新加坡滨海湾金沙会议中心,上午九点三十分。

    主会场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昨天还是彬彬有礼的学术交流,今天却弥漫着紧绷的寂静。近千个座位几乎坐满,过道里挤满了站立的媒体记者,摄像机镜头像枪口般对准讲台。

    讲台背景屏上显示着特别环节的主题:“学术伦理的危机与重建:当科学失去良知”。

    组委会主席简短开场后,将话筒交给了余年。

    “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

    余年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会场,平静,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站在讲台后的姿态像一位准备授课的教授。

    “今天站在这里,我并不以法律工作者的身份发言,而是以一名普通公民的身份——一个相信科学应该服务于人,而非奴役人的公民。”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在过去一年里,我和我的团队调查了一系列事件。这些事件涉及专利侵占、非法人体试验、跨国人口贩卖,以及学术伦理的系统性崩溃。”余年打开控制台,身后的屏幕开始播放经过处理的图像——模糊的实验室内部、被篡改的专利文件、运输船只的卫星照片,“为了保护调查中涉及的受害者和线人,我们隐去了可识别的细节。但所有证据的原件,都已经提交给包括国际刑警组织在内的多个执法机构。”

    会场响起低声议论。

    “今天,我将分享三个案例。”余年切换幻灯片,“第一个案例,关于一位年轻的材料学研究员,我们称她为A。”

    屏幕上出现一张处理过的女性侧面轮廓,旁边是专利文件的关键信息打码图。

    “A在研究生期间发明了一种新型神经修复材料,申请了专利。毕业后,一家跨国生物科技公司以‘合作开发’为名接触她,承诺高额报酬和专业支持。在签订了一份她事后发现被篡改的协议后,她的专利被转移,而她本人,被以‘海外研究机会’为诱饵,送往一个位于公海附近的非法试验设施。”

    台下的议论声变大。

    “在那个被称为‘灯塔’的设施里,A被迫参与了她自己发明的材料的人体试验。她目睹了其他被诱骗来的年轻科研人员的遭遇——他们被称为‘样本’,他们的身体数据被系统性地采集,直到‘数据采集完成’。”余年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采集完成’的标准,是死亡或永久性损伤。”

    一名记者举手想要提问,但余年微微抬手示意:“请允许我先讲完。”

    “第二个案例,关于一位生物医学工程教授,我们称他为B。”屏幕切换,出现一个男性剪影,旁边是学术头衔和机构信息,“B是A父亲的学生,曾深受A父亲的器重。但在利益的诱惑下,B利用自己的学术地位和人脉,为‘灯塔’项目提供技术指导和伦理掩护。他至少三次访问过那个非法设施,并以‘学术考察’为名,协助筛选和评估‘样本’。”

    会场前排,几位认识周长青的学者脸色开始发白。

    “第三个案例,关于一位国际知名的伦理学家,我们称他为C。”屏幕上出现埃利奥特·吴的学术着作封面,但名字和照片被隐去,“C在过去五年里,为至少七个涉嫌伦理违规的跨国生物科技项目提供了‘伦理审查服务’,收取了超过八百万美元的咨询费。他撰写的伦理评估报告,被用来为那些在监管薄弱地区进行的非法人体试验提供‘学术合法性’。”

    余年的目光扫过会场:“A、B、C,都不是虚构人物。他们就在这个世界里,也许就在这个会场里。”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寂静。

    “今天,A通过远程连线,愿意与各位对话。”

    全场哗然。

    屏幕上出现一个经过技术处理的画面——许婕坐在椅子上,面容被光影模糊,但轮廓清晰。她的声音经过轻微变声处理,但情绪的震颤无法掩盖:

    “我叫许婕。专利GHT-2021-0783的原始发明人。我的男朋友死在‘灯塔’里,被记录为‘适配失败-清除’。我亲眼见过那个数据库,里面记录了两百多个像我一样的年轻人,我们的专利被夺走,我们的身体被当成实验材料,我们的生命被标上价格。”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句清晰:

    “今天站在——坐在这里,我想问所有在座的学者、投资人、政策制定者:当你们享受科技创新带来的荣耀和利润时,是否有人问过,这些创新背后,有多少个被沉默的许婕?当你们引用那些光鲜的专利数据和临床试验报告时,是否有人核查过,那些数据的来源,是不是像‘灯塔’一样的地狱?”

    画面定格在许婕模糊的侧影上,然后淡出。

    余年的声音再次响起:“B教授,昨天还在柬埔寨。今天,他已经同意作为污点证人,配合国际调查。C教授,一小时后,将在这里,亲自回答各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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