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来得最早,一身深蓝色西装笔挺,站在小院门口迎客,笑得跟新郎官似的。
盲人学校的梁老师拄着深棕色的盲杖慢悠悠走过来,鬓角的白发比往年多了些,但精神头一如既往地好。
他刚到院门口脚步就顿住了,侧着头像是用耳朵在确认什么,然后温厚地笑了一声:
“晚缇在那边吧?我闻到栀子花了。”
陆晚缇连忙从台阶上跑下来搀住他胳膊。梁老师拍了拍她的手背:“真心恭喜你们。”
图书馆的小何穿了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拘谨地站在角落,两只手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但嘴角一直扬着,就没放下来过。
隔壁302的老奶奶也来了,一身枣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拎了一袋亲手包的粽子塞到陆晚缇手里:“添添喜气,添添喜气。”
二十几个人松散地围成半个圆,中间铺了一条浅灰色的地毯。
梧桐枝桠上那些暖黄色的小灯串在日光底下泛着细碎的金光,还没点亮,却已经像缀了一树待苏醒的星星。
陆晚缇从二楼的房间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嘈杂声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静音键。
她穿了一件简约的及地白色婚纱,外头罩了一层薄薄的蕾丝罩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左耳上方别了一朵小小的、洁白的栀子花。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平底鞋,鞋面上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婚纱的下摆拂过地上枯黄的梧桐叶,叶片被带得微微翻了个身。
小何没忍住低低“哇”了一声,立刻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袖子,慌忙捂住嘴,耳朵尖都红了。
地毯的另一头,付堰舟站在梧桐树疏疏落落的光影里。
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扣子,配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打理得清爽利落。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是站在那里,目光牢牢地锁着她,一步不离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抬眼望向他。阳光落在她耳畔那朵栀子花上,落在她含笑的嘴角上。
他看了她好几秒,才开口,嗓音比平时软了很多:“晚晚,你今天美得不像话。”
她弯起眼睛,目光在他领口扫了一下:“你也很精神呀,就是领带歪了点。”
他低头瞥了一眼,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不调了。今天眼里只有你。”
旁边传来一阵善意的低笑。小何举着手机认认真真地录,一点都没错过。
王谦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主持词,正儿八经地开口了。
流程很简单,交换婚戒、读誓词、拥抱亲吻,没有排场,却桩桩都在心上。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付堰舟打开那只丝绒小盒子,里面躺着两枚素圈的银戒,款式一模一样,内侧都刻着他亲手雕的盲文。
他捏起其中一枚,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圆点的纹路,然后托起她的手,慢慢地套进她的无名指,微凉的金属贴合的瞬间,陆晚缇低头看了看,银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亮的光。
她拿起另一枚——那枚旧戒,就是当初在巴国梧桐树下他送她的那枚,内侧的盲文刻着“W&Z”。
她托起他的左手,稳稳地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付堰舟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内侧的盲文圆点,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都像在反复确认什么。
小何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悄悄地拿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梁老师侧着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鼻头红了一点点,吸了吸,笑得很欣慰。
付堰舟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晚饭是在院子里摆的,付堰舟提前在城里最好的酒店订了几桌席面送过来。
菜色精致丰盛,一整只烤鸭片得薄薄的,松鼠鳜鱼摆着好看的造型,热腾腾的蒸汽混着笑闹声飘满了整个院子。
大家围坐在拼起来的长桌边上,边吃边聊,王谦喝了两杯红酒话就多了起来,拉着梁老师念叨了半天。
“我当年第一次见付堰舟的时候那孩子可瘦了”
小何埋头吃菜,吃两口就抬头偷瞄一眼陆晚缇手上的戒指;
302的老奶奶坐在桌尾,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人闹,时不时给旁边的人夹一筷子菜。
天色暗下来之后,王谦帮着把院子里那些灯串的开关合上了。
王谦站在铁门外面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句“走了走了”,轻轻合上了铁门。
很多人都慢慢的散去了,图书馆主楼的灯灭了,只剩二楼那一扇窗户透出暖融融的光。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