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淮下朝归来见她仍在昏睡,本想过去逗她几句。
近了才发现程林安的呼吸有些异常,伸手探去,吐息灼热,又急忙去触碰她的脸,手下的肌肤烧得滚烫。
裴书淮大惊,连忙命人去喊府医来给程林安诊脉,又命人去抓药煎好送来。
他连朝服都顾不上换,等人熬药的间隙他就一直守在床边,一手握住程林安的手,不时往门口看:“怎么这样慢。”
从小照顾他的嬷嬷听见消息匆匆赶来,一看程林安就知道情况不好,连忙指挥丫鬟端来一盆清水,浸湿巾帕敷在程林安额头上。
程林安双眼沉重,整个人热得迷糊了,意识模糊间听见一道慈祥的,令人安心的声音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什么。
不多时,额头上覆盖了一块冰凉的物件,极大地缓解了她的难受。
是阿娘吗?
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奈何眼皮仿佛坠上了千斤重担,那对纤长浓密的睫羽不住地颤动着,像是濒临死亡的蝴蝶挣扎着扇动蝶翼想再看一眼世界最终仍是徒劳。
裴书淮十分不解,他去上朝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他还恋恋不舍地将人抱了许久,怎么他才离开一两个时辰人就病了。
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烦躁,真是娇气,看来这几日要更节制些。
忽觉一阵清风拂过手背,裴书淮微讶,下意识看去,只见对着床的一处窗扇半开着,他眉心微蹙。
这窗是何时开的?他记得临出门前那处窗貌似是关得严丝合缝的。
看了看快热成烧炭的程林安,裴书淮眉目下压,周身笼罩了一层沉沉的郁气。
当即转身,命伺候的人过来,问她:“本王记得今早离开时这窗还是关着,如今怎是开的?”
当值的丫鬟急忙看向那窗,面色发白,慌忙求饶:“王爷恕罪,奴婢不知。嬷嬷今儿特意叮嘱奴婢不要进来扰了贵人安寝,奴婢便一直候在外头,不知道那窗何时开了。”
听她说罢,屋内好一阵死寂。
裴书淮面色沉冷,旁的人自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锦帐内的人突兀地咳嗽起来,一声又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裴书淮转身走到床边,嬷嬷识趣地招呼人退开,把最靠近程林安的位置让给裴书淮,当然不忘尽职尽责地提醒一句:“王爷当心过了病气。”
见裴书淮面色不愉,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去强求裴书淮远离程林安,反而带着裴书淮安排给她的丫鬟一起出了屋子,顺带着喊走了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
“难受吗?”裴书淮问。
程林安茫然地看了他片刻,那双眼中才恢复了些许神采,开口的嗓音带了点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裴书淮沉沉地注视着她因病弱而格外苍白的唇,扯了扯嘴角,咄咄逼人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是变成一句更为平和的问话:“为什么要开窗?”
“啊?”程林安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揪紧被角,小心道:“觉得屋里有点闷,我才想要开窗透个气。”
裴书淮嗤笑,骤然俯身拉近二人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程林安完全笼罩,令她无处躲避。
“就为了透口气让自己生了场病,你知不知道倘若本王没有回来,无人敢擅入此地,你就算烧成个傻子都无人发现。”
他捏住程林安细瘦的手腕,轻轻摩挲着掌下细腻温热的肌肤,沉声发问:“究竟是你爱景如命,不惜伤身也要去看那片刻的光景,还是你想以此称病远离本王。”
黑沉幽邃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程林安的神情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都不肯放过,出口的话不像责问更像是看穿一切的了然。
见程林安毫无反应,裴书淮捏紧她的手腕,“说啊,本王就如此令你厌恶吗?”
程林安冷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捏红她的手腕也不喊一声疼。
片刻后疲惫地闭上眼,“王爷多心了,奴婢不敢拒绝王爷。开窗赏景全因近来在屋中闷得难受,想着透口气,不曾想身子太不争气,倒是让王爷误会了。”
她染了病,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瞧着像是一闭眼就会断了气。裴书淮看得心惊,一见她闭眼,立马着急地去晃她,“你别睡,与本王说说话吧。”
程林安勉强撑开眼皮,看向他,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很快困乏上涌,她再也抵挡不住浓重的乏力,头一歪晕了过去。
裴书淮忙伸手扶住她歪向一边的脑袋,去探她的呼吸,感受到拂过手指的热意,顿觉松了一口气。
前来送药的嬷嬷将裴书淮一系列举动尽收眼底,既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
轻手轻脚地带人进屋,命人把药碗递给裴书淮,小声提醒:“该让姑娘起来喝点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