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秦大人!您这话可就太过了!”猛地收起笑容,脸色一沉,语气陡然转硬,带着官威,“当年漕运的案子,你我之间是有些旧怨,可秦娘子年纪轻轻就这么……香消玉殒,本官心里也是万分痛惜……”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门外传来仵作那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殿下,裴大人,秦大人,验尸格目已详细查验完毕!”

    厅内针锋相对的两人瞬间被这声音打断,众人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那老仵作捧着一卷黄纸,脚步沉重地走进来,深深躬下腰,双手将记录呈给萧云湛。

    萧云湛接过,目光快速扫过几行关键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顺手递给身侧的裴凛:“你且看看。”

    裴凛接过格目,逐字逐句细看。

    格目上字迹工整,墨迹犹新,冰冷的文字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秦氏朝朝,年十八。颈间勒痕呈环形,宽三寸,深半寸,边缘整齐,与房梁悬绸质地吻合。勒痕处皮表有明显充血反应,确系生前形成。颈后提空处,无二次摩擦痕迹。

    全身未见搏斗伤,十指指甲缝内洁净,无皮肉残留。口鼻黏膜干燥,未见异物堵塞。胃容物检验无毒素残留,确系窒息身亡。

    “窒息身亡……”一直强撑着的柳氏喃喃念着这四个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软软向后倒去,若非身后仆妇眼疾手快死死扶住,当场就要栽倒在地。

    她失神地呜咽着,“那……那便是……真是自缢了?我的朝朝啊……”

    “不可能!!”秦良像头发狂的狮子,一把夺过裴凛手中的格目,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猛地将格目狠狠摔在案几上,“一派胡言!这格目定是有误!这里头定有蹊跷!朝朝绝不会自尽!”

    一直沉默观察的裴知微忽然开口,她目光锐利地钉在格目上“边缘整齐”那几个字:“若真是自缢,窒息前身体必有本能挣扎,勒痕边缘应呈不规则的锯齿状,且颈侧受力点往往会有因绳索滑动造成的二次瘀青挫伤。

    可这格目上写着‘勒痕平整,无重叠痕迹’……”她抬眼直视仵作,“这未免太过规整,不合常理。”

    老仵作被问得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娘子会注意到如此细微之处,有些窘迫地讷讷道:“裴……裴娘子有所不知,有些死者心意已决,自缢时未作挣扎,或是瞬间气绝,这勒痕便会显得……格外整齐。”

    “那踏脚凳上的鞋印呢?”裴知微步步紧逼,毫不放松。

    “格目上只说‘鞋印与秦小姐绣鞋吻合’,却未提鞋印的完整度和着力点。

    那矮凳上的鞋印,只有右足前脚掌的前半部分清晰,若是主动踩踏借力上吊,至少也应是右足整个前脚掌甚至部分脚心着力,站定后才踢开凳子。

    可如今这痕迹,分明像是脚尖在矮凳上仓促一点借力,未等站稳脚跟,便已将凳子踢开。这符合自缢者的行为吗?”

    在一旁发出刺耳的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呵!裴娘子这话怕是过于牵强附会了!仵作大人验尸多年,经验丰富,难道还不及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懂得多?

    依本官看,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他转向秦良,语气里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秦大人啊,事到如今,铁证如山,再闹下去,于秦娘子清誉、于秦府门楣又有何益?

    秦娘子定是与那外男私会,想借机私奔却被无情拒绝,羞愤绝望之下,才自缢身亡。

    唉,可怜呐……虽是一时糊涂行差踏错,终究是陛下亲点的王妃,殿下仁厚,想必也不会太过深究。

    若执意要查个天翻地覆,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保不住秦家的体面事小,损了天家的颜面,那可就不是秦大人您能担待的起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