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萧云湛的指尖在案几上停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吩咐:“先将格目存档。周平,加派护卫守在秦府内外,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裴知微想说什么,却被裴凛用眼神按住。眼下验尸格目白纸黑字,虽有疑点,终究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他杀,再多争执也只是徒增纷扰。

    柳氏早已哭倒在椅上,嘴里反复念叨着“朝朝”的名字,字字泣血。

    正厅内的死寂没持续多久,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快步进来,尖细的嗓音划破凝重:“陛下口谕:宣瑞亲王殿下、御史大夫秦大人、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即刻入宫觐见!”

    三人皆是一怔。此事虽牵涉皇家赐婚,却终究是秦府内宅之事,按律应由大理寺勘定后再上奏,陛下此刻急召,显然是已听闻风声,动了雷霆之怒。

    萧云湛躬身一礼,语气平静:“臣遵旨。”秦良与裴凛也连忙躬身应下。

    那内侍宣完旨便匆匆离去,连口茶水都没敢喝,仿佛秦府的空气里都缠着晦气。

    “爹,”裴知微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我在这儿再查查,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裴凛点头,眉头拧着:“仔细些,别漏了。”

    萧云湛临走时回头瞥了眼裴知微手里的拓印纸,目光在那半枚云纹鞋印上顿了顿,没说话,转身跨出了月洞门。

    红袍身影一消失,秦府像被抽走了魂魄。

    柳氏被仆妇半扶半搀着进了内室,管家指挥着下人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扫帚划过青砖地,发出沙沙的轻响,倒显得更静了。

    裴知微捏着那叠拓印纸,从头至尾看了三遍。

    “李捕快,”她喊过旁边候着的捕快,“带我去看看角门和巡夜的册子。”

    小李赶紧领着她转。

    西角门由两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仆看守,说昨夜亥时刚过就上了锁,钥匙由管家亲自收着,寅时才开,绝无异常。

    护院头领也赶来回话,说丑时到寅时之间,他们四个在各院巡逻,敲梆子的声音都能传到街口,没听见半点动静。

    “后巷那面墙,你们昨夜仔细看过?”裴知微追问。

    护院头头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着憨笑:“那儿偏得很,平日没人去。昨夜就远远瞅了眼,墙头上的瓦都没少一块,哪想到会出事?”

    裴知微没再追问,转身往后巷去。

    那串鞋印随着时间以越发模糊,她蹲下身,指尖顺着云纹的纹路一点点划过去,指腹沾了层细土,却没发现任何新痕迹。

    墙头的青瓦亮得晃眼,那些均匀的刮擦痕迹还在。

    她纵身跃上墙头,沿着痕迹走到秦小姐闺房后窗,窗棂关得严实,糊窗的云母纸白净得很,没半点破损。

    她又花了两个时辰,把秦府翻了个底朝天。哪有半分异常?

    日头西落,裴知微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了裴府。

    刚进二门,就闻见股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烧透了。

    探头一看,果不其然看见娘亲正端着个黑黢黢的盘子从厨房出来,脸上沾着几点烟灰。

    “知微回来啦?快尝尝娘给你做的芙蓉糕!你爹刚从宫里回来,你们爷俩儿这是进京头顿饭,娘特意下厨露一手!”

    裴知微瞅着盘子里那几块看不出原色的“芙蓉糕”,嘴角微抽。

    她这娘啥都好,就是对厨艺有种迷之执着,偏每次下厨都像经历劫数。

    去年娘想给爹做寿桃,结果把厨房的梁都熏黑了,最后端出来的东西比这次的还要黑。

    “夫人,您歇着吧。”裴凛刚换了身常服从里屋出来,看见盘子里的东西,神色略有些难看,“这些活让刘嬷嬷做便是。”

    “那哪行?”燕惊鸿把盘子往八仙桌上一放,叉着腰道,“你们爷俩儿在外头查案辛苦,我总得尽点心意。这糕我跟隔壁李夫人学了三天,特意加了桂花蜜,你尝尝嘛。”

    裴知微硬着头皮捏了块,刚咬一小口就被又苦又涩,还带着股烟火气的怪味搅的直瞪眼,简直比药汤子还难咽。

    她强装镇定地咽下去,扯出个笑脸:“娘……手艺又精进了。”

    裴凛在旁赶紧端起茶杯递过来,借机岔开话:“陛下召我们入宫,话里话外都是让案子快点了了。”

    他呷了口茶,声音压得低低的,“瑞亲王是陛下最疼的幼弟,自小就是陛下亲自教养,陛下待他比亲儿子还亲。这次赐婚本是天大的体面,如今出了这等事,京里早有闲言碎语,说秦氏行止有亏,累及亲王颜面。”

    裴知微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溅在袖口上:“陛下就为这个?”

    “陛下怒的是这个。”裴凛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疙瘩,“原话是‘秦氏体弱,不堪拖累亲王’,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让大理寺照着自缢结案。

    瑞亲王在宫里跟陛下争了几句,说案子有疑点,陛下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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