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子轱辘转了一圈,朝他走过去,凑近了才发现一夜过去,他脸更白了。原先就像是染着病气的那种白,因为他把笑挂在脸上,才看着不那么显眼,可今早见到,好家伙,眼底也黑了,头发也湿着,看上去有点像是水鬼了:“昨晚一夜没睡?”她悻悻然问到。
她睡得也不沉,总担心妹妹,但她知道白天得有精神才能满城的找妹妹,于是阿绫逼着自己睡下了。好在狗爹已经三天没回来了,不知道他醉死在哪里,真死了反倒是能让她更舒坦些,除了打她们姐妹,变着法子拿她和妹妹卖了换酒,屁事都不干。
“我找到你妹妹了。”倒霉鬼开口就是这句,阿绫想挤兑他的话一下子就噎回去了。
“真的!阿萝在哪!!!”阿绫一下就扑过来了,她扯住沈墨的胳膊。她昨日才同他提得到城西宅子,他今日就告诉她找到阿萝了?
本是能轻易躲开的,但沈墨没动,任由她扯住自己:“我不是说了帮你救她。”这人脸上又挂回那种不着调的笑,好像刚才那张水鬼脸是她看走眼了似的,但此时阿绫没工夫同他计较这些。
她急切的询问着关于妹妹的消息:“真在城西?可你是怎么进去的?她怎么样!”
沈墨不着痕迹的脱开她:“我自然有办法,只是救她还要你帮手。”
阿绫本性还是警惕的,她断不会为了找妹妹再把自己卖给个不靠谱的,她脑子冷静了些。这人捏着也就比皮包骨好一点,他哪有这么大本事?
“怎么帮?还有她到底怎么样了。”
沈墨看眼神就知道这孩子也不好糊弄:“还活着,但她不好,买下她的大人在折磨她。”
阿绫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那个崔大人?他从一来就在城里施粥”她本还存了一份心思,若是跟了位好大人,也许狗爹不会对她们姐妹这么差……倒不如说,其实无论是救灾的崔大人,还是没做过一件好事的狗爹,其实都比眼前这人可信。可阿绫就是从他沉水玉般的眼睛中,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要救她得你帮忙。”沈墨知道他自己一个人进出、杀人这些都不是问题,可救活人一事,总是比杀人要更麻烦些的。
阿绫退后两步:“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去的,我怎么能信你……”
沈墨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钻的狗洞,大半夜守卫哪那么精神。”多的他也不能说了,说的越多,眼前这个女孩便死的越快。
阿绫瞪着他,他把她当三岁小孩儿哄吗?这说得鬼才信。
“不信天黑了我带你钻。”他笑着对她说,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没有说服力。
阿绫咬咬牙:“好!我要见妹妹。”
“子时三刻,在宅子后头的巷子等我。”说完沈墨便挥了挥手,他还有有些东西要准备,不能一整日都带着她。
阿绫追了她两步:“喂,你要作甚……”他没回话,只挥了挥手。阿绫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问,这人背上背的包裹里究竟是什么?那么长一大件,从没没见他放下过。
…………
子时三刻,夜深了,路上没了人声,宅子为了不引人注目,门口的灯也灭了,于是旁边后巷便比别处的更黑,堆积的杂物在夜色中仿若幢幢鬼影。
沈墨自然到的早些,他已经好了准备,此刻正倚在阴影中闭目调息。他的呼吸缓慢而平稳,杀人对他而言已经变得如同吃饭喝水般寻常,最开始他还会心慌,会害怕,可渐渐的连活人惊恐的眼神也只会让他麻木。现在自己究竟是活成了谁期待的模样呢?
沈墨幽幽睁开眼睛,娘亲的剑就在背上,那个长包裹已经解开,他伸手握住剑柄。
顾青衣对他说过,非雨是阁中剑,所以娘亲嫁人时没能带走,但她之后剑再没能找到合适的主人,如今他承母业,刚好合用。
他能感受到,非雨在剑鞘中轻颤,初看时它只安静蛰伏,像一道沉睡的幽影,如今却迫不及待的想要饮血。他又要杀人了,只是这次,他给自己找了更多“恰当的”理由。
一阵急速的,乱糟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阿绫跑的气喘吁吁,她也不一定是跑的,或许是因为紧张。但她依旧毫不犹豫的向他跑来,一双杏般的眼睛透着亮。
“你……”她看清沈墨的打扮,愣了片刻,想问问题又不知道从哪开始。
沈墨抬手示意她安静,他半蹲下来,压低声音:“这是大哥哥的秘密。”声音里带了些许不正经,然后他话锋一转:“听好了,我去把阿萝救出来,你守在这里。”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巷子口斜对面,那里对着宅子倒夜香的窄门。“门我已经打开了,你若是听到宅子里有开始抓人的动静,便进去把这个丢到粪车上。”说着他往她手中塞了个火折子。
阿绫后背开始冒冷汗了,她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个倒霉大哥哥,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