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这晚,技术科办公室的灯彻夜不熄。

    王科长沙哑着嗓子,手指指着方案上的一行字说:“这里,双列滚子的保持架引导方式,必须精确。内圈引导的稳定性是关键,加工公差要控制在……”

    赵之凝已经很累,但精神仍高度集中。她迅速拿起绘图铅笔,在草稿纸上勾勒着简图,争论、计算、修改……每一个细节都在激烈的碰撞中被反复打磨。

    当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一份凝聚了集体智慧的方案终于出炉了。

    孟工、王科长等人再三确认后,带着破釜沉舟的心情,郑重地签下了名字。

    紧接着,轴承车间开始高速运转。工段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巨大的车间里回荡着:

    “保持架!眼睛给我瞪圆了!图纸上差一丝,我让你今晚抱着它睡觉!”

    “张老三!你的活再磨蹭,老子把你塞进轴承里当滚子!”

    机床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工人们手上的动作始终迅捷精准。

    两天半!整整六十个小时的鏖战!首批改造后的轴承终于完工!

    陈科长像护送国宝一样,亲自将其中十套轴承送往实验室,马不停蹄地开始强化模拟疲劳测试。

    而赵之凝则带上了为榨油机器进行改造的主机轴承,跟孙师傅和质检科的工友一起坐上了厂里的吉普车,驶向了双河镇。

    双河镇,张记榨油坊。

    几台小的榨油机还在工作,但此刻醇厚的油香中,还夹杂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胡工头的姐夫张满仓,本来是一个敦实精干的汉子,这时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坐在一条长凳上。

    他眼窝深陷,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嘴角还起了燎泡,手里死死拿着一张措辞严厉的催货单,上面那违约金数字让人触目惊心。

    “姐夫!赵师傅来了!轴承带来了!”胡工头风风火火地撞开作坊门,打破了死寂。

    张满仓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胡工头,落在后面走进来的赵之凝身上。

    小舅子之前就跟他说过,请了机械厂的专家来帮忙,还拿走了坏掉的部分轴承去找人看看。

    但是,当他看清楚来人竟如此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学生气时,刚刚燃起的一丁点微弱火星,“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脸上变成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不过,下一秒,他却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起身:“哎哟,赵师傅!可算是盼着您来了!”

    赵之凝有点意外对方的热情,正迎上前去,却意外跟张满仓扑了个空。

    她转身一看,张满仓像看到救星一样,正对着她身后的司机师傅嘘寒问暖呢!

    司机师傅今年50多岁了,看着的确更像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司机被吓了一跳,无奈地挠头,指着前面的赵之凝说:“呃……那才是赵师傅!”

    张满仓这才意识到自己摆了乌龙,尴尬地跟赵之凝道歉。

    眼前这个小丫头,真的能修好他的榨油机吗?他找了那么多老师傅,对着这个轴承都直摇头,小舅子弄来这么个小师傅……是不是病急乱投医啊!

    赵之凝没多解释,也没作保证,只有行动。

    她小心地打开木箱,取出了那套特制的新轴承,随后将高温润滑脂均匀地涂在轴颈和轴承内圈滚道上,每一处沟壑都不放过。

    张满仓起初还不以为然,一副“这小丫头真的能行吗”的表情。

    但是,渐渐地,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赵之凝那完全沉浸其中的专注神情,那每一个动作带着的沉稳和精准,那对待机器如同对待有生命物体般的敬畏感……这绝不是普通工人,甚至不是一般老师傅能有的气质!

    他看了眼小舅子,对方用眼神示意他安心,他才感觉没那么糟心。

    万一呢?万一赵工真的能把他的榨油机修好呢?

    不过,在更换轴承时,他还是捏了一把汗。

    轴承被专用液压工装缓缓压入到位,当最后一块沉重的铸铁轴承盖被安装好,赵之凝用加力扳手将最后一颗螺栓拧紧。

    一切准备就绪,赵之凝镇定地吩咐道:“开机。”

    张满仓用力拉下了沉重的电闸,电机启动的轰鸣声响起,皮带轮开始疯狂地旋转,力量通过传动轴传递。

    但是,榨油机依然没动!只有电机空转的嗡鸣声!

    张满仓的脸色变白,身体晃了晃,绝望像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

    完了!彻底完了!

    唉,这下真的要赔钱了!忙活这么多年,真的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嘎吱……嘎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阵轻微却刺耳的的金属磨合声,从主轴部位传来!

    “别慌!是新轴承磨合正常的声音!”一直紧盯着轴承部位的孙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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