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画溪县阴谋一
    “萧将军。”花眠船嘴角勾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往日的无所顾忌,“我们南境可不像京城那般安稳,又或是你们北境那般——夜里行军,路旁的豺狼虎豹是常要提防的。有时候啊,你正走着,还会有成了精的猕猴冷不丁地拍你的肩膀,就像……”

    话音未落,几声“嗖嗖”声响起。

    她话音一滞,浑身警觉起来——林中,有人。

    常年在战场摸爬滚打,她虽没有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却也练出了远超常人的夜视与辨声能力。这几声羽箭划过的声音实在反常:此地离最近的城镇需步行一日,又紧邻泉水,本是易淹的险地,按理说不该有人迹才对。

    花眠船不再靠着树干与萧文怀闲谈,悄无声息地起身,朝谭闻雨递了个眼神。谭闻雨心领神会,立刻带了几名兵士,循着箭声的源头潜了过去。

    不过片刻,林中便传来“诶诶,放开!放开!”的挣扎声。

    被揪出来的人不过五尺身形,头上套着黑色面套,四肢被谭闻雨带去的士兵死死按住,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花眠船接过身旁侍卫递来的长剑,寒光一闪,稳稳地横在那人颈侧。那人本还在扭动挣扎,可看清架在脖子上的剑后,瞠目结舌,身子瞬时安定下来,不再扭动。

    “将、将军,是我!我是李胆啊!”面套下传来男人颤颤巍巍的声音,满是慌乱。

    众人本就马不停蹄赶了一天路,好不容易歇下来喘口气,却被这么一闹搅得鸡犬不宁。蒋维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起身上前一步,揪下李胆的头套,气哼哼地问道:“大半夜的,你戴着面套在这里装神弄鬼,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自小在林子里长大,瞧着大家赶路辛苦……”李胆支支吾吾地辩解,“想着既然到了这儿,就捉几只野味回来,给大伙儿犒劳犒劳……”

    花眠船听完,朝谭闻雨递去一个眼神。谭闻雨会意,轻轻颔首。

    “既是一片好心,那便散了吧。”花眠船收回长剑,语气平淡无波。

    “是!”众人齐声应下,纷纷收了戒备。

    随着人群散去,林间的虫鸣与鸟兽声渐渐清晰起来……

    翌日天蒙蒙亮,休整了一夜的队伍再度整装,预备继续赶路。

    萧文怀脸上,那顶代表着他“鬼面阎罗”中“鬼面”的面具又已戴好,仿佛生怕半分真容泄露于人前。

    “将军,看这天色,今日恐有大雨,我们是否先入城寻店歇息?”高武安望着天际,沉声问道。

    萧文怀语调平淡无波:“去准备吧。”

    “是。”

    此时天色愈发昏沉,东边的天幕像被寒鸦羽浸透了般,灰蒙蒙的,压得人透不过气。这般光景,今夜怕是难有安稳了。

    他们暂歇的去处,是座名为画溪县的小城。城域不过四百里见方,分量却不轻——它是大雍与胡人商队往来的必经之地。几十年前皇家内乱时,曾被南述国趁虚攻占,直到八年前,才由崔清柳领兵夺回。

    城中常住百姓约有万人,客寨旅店却开了数十家,热闹得很。此番随萧文怀、花眠船入京的兵士不过数百人,要在城中住下,绰绰有余。

    当地县令闻讯,早已带着人在城外等候。这县令姓赵名康,刚到而立之年,本是京城出身,中举后先在京中任了个小官,从前与崔清柳多有往来,二人还时常答诗相赠。当年崔清柳失踪,他因仗义执言、替其辩解,得罪了京中权贵,后被贬到这边境小城。也正因崔清柳这层渊源,后来花眠船在南境驻守时,两人彼此多有照拂,也算旧识了。

    “赵县令,别来无恙?”花眠船迎上前,脸上带着笑。

    赵康亦笑着回话,语气熟稔:“托花将军的福,日子还算安稳。”他话锋一转,“听闻你们要在此短住,我一早便让人知会了各家客栈,都已备好住处。”

    说罢,他目光落在一旁的萧文怀身上——那人身长七尺,虽被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周身卓然的气质却分毫藏不住,让人无法忽视。赵康略一拱手,试探着问:“这位想必就是萧将军?”

    “承蒙赵大人亲迎。”萧文怀神色淡淡,语气听不出情绪。

    “萧将军言重了!”赵康连忙欠身,语气诚恳,颇有恭奉之意,“下官有生之年能得见萧将军,实乃荣幸之至。”

    这话刚落,花眠船忍不住对他打诨:“我们昨夜在野外风餐露宿,今儿又马不停蹄赶过来,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客套话的。赵县令,你这奉承的功夫,倒是半点没减?”

    赵康被她噎了一句,无奈笑道:“你这丫头,还是这般性子!我能有什么居心?不过是尽尽宾主之谊罢了。”

    “行了行了,”花眠船摆了摆手,“要尽谊就省些虚话,赶紧带我们去住处,这才是正经事。”

    “好好好,是我考虑不周。”赵康笑着告罪,侧身引道,“花将军、萧将军,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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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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