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安一袭黑衣,俯身作揖,声音平淡无波。
“嗯。”萧文怀应道。
他不紧不慢地拆开手里的信封,捻住信纸,一张一张扫过。眼睫半遮住眸子,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就这些?”
他微微抬头,手里捏着那几张信纸,面无表情地问。
“是,就这些。”
高武安恭恭敬敬地回道。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萧文怀捏着信纸的手骤然收紧,另一只手也握拳攥紧,沉声道:“下去吧。”
“是。”
高武安垂首作揖,退出了营帐。
萧文怀神色晦暗不明,他看向桌上的银烛,捏着信纸的手缓缓靠近。倏地,火苗窜起,信纸在与火苗的共舞中燃烧殆尽,最终化为一滩灰烬。
这群贼鼠,三番五次地寻衅于他。前阵子,他们欲撺掇皇帝逼他尚公主,被他以军务繁忙回绝后,竟将主意打到他还未及笄的亲妹妹怀薇身上,要她嫁给工部侍郎刘德元的长子。
京中谁人不知,刘家大公子成日斗鸡走狗、游手好闲。先前订下的婚事,新娘还没过门,家中便被他折腾死了五房小妾,吓得新娘娘家连夜退婚。此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怀薇若是嫁过去,非被那群人折磨死不可。
他眉头紧锁,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向桌案。
桌案被击得哐当作响,一卷轴滚落桌下。
他敛眉冷笑,既如此……
便休怪他无情了。
——
夜晚,天色阴恻恻的。
花眠船暗自思忖。
回了京,下一步该怎么做?如何面对崔家人?和萧文怀下次碰面该聊些什么?怎样才能让对方为自己所用?一切都值得深思。
此人心思缜密,要想让他死心塌地为自己所用,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究竟算什么呢?抱大腿?好像不是。她自认为自己在朝堂上的分量虽非一人之下,好歹也算是举足轻重,否则,怎会有那么多人想害她。
互相利用?似乎也说不通。目前明明只是她在利用他。要说互相利用……她不信萧文怀对她毫无隐瞒,可对方的目的,她至今没能探出来。
“……”哪一项都不是!
花眠船气得在榻上连打了两个滚,还险些掉下去。
……
算了,还是先睡吧。
——
“从玉姑娘。”
高武安抱拳,语气平淡。
“高副将。”
从玉点头回礼。
两人本就没什么交集,除了替各自的主子办事时有些交谈,实在没什么可寒暄客套的话。
从玉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从玉姑娘,上次,”高武安稍稍停顿,语气带着歉意,“多有冒犯。”
从玉眸中燃起怒色,提起手里的刀鞘顶住他的下颚。高武安愕然,却并未躲闪,立在原处,垂眸看着她。
从玉做事周到,且记忆极好,寻常物件只要在她眼前过一遍,便能久久不忘。
高武安“受命”将桃花粉送到后,她便仔细归置过,所以拿错桃花粉这种小错,她绝不可能犯。
显然,是有人掉了包。
即便两盒的瓶身再像,也总会有细微差别。
花眠船虽没见到萧文怀派人回的礼,却也从从玉异样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不对。
先前故意的拉扯、推脱,全是假象,是做给外人看的。薛华音寄桃花粉时,不止给花眠船,每次也会给从玉一份。
从玉虽重规矩,可她们俩从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计较合不合规。
而恰好那时,花眠船的营帐周围有人监视,两人索性将计就计。
调换桃花粉的人,正是高武安。
至于那些监视的人……
暗处已没了身影。
从玉顿住,收回刀鞘,垂首作揖。
“高副将,方才多有得罪。”
“从玉姑娘言重了。”
“既无事,在下便告辞了。”
从玉道。
高武安颔首:“从玉姑娘慢走。”
——
翌日,月朗星稀。
萧文怀在营帐内一日未出,花眠船提着酒走到他营帐外喊他。
“萧将军,今晚月色很美,要不要一起赏月?”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报你们将军一声。”
她眉眼含笑,对着营帐外两个守帐的士兵道。
“花将军,夜深了,我们将军恐……不便受邀。”
其中一个士兵面带愧色,为难地说。将军心烦时,最受不了人打扰,连高副将都不敢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