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州,孤烟军营,亥时。
营帐内,灯烛摇曳,花眠船支着额,双目微阖。
“将军。”副将从玉响起,霎时,划破了寂静。“我们的粮草……最多再撑一日。若是明日朝堂的补给还未送达,恐怕……”
恐怕,凶多吉少。
南境这边虽不至荒无人烟,但离着镇子也百里有余,一去一回,少则也要小半天,更何况,不只是粮仓里的粮食,生活上的物资,甚至是军饷,都所剩无几。
朝堂的补给本应三日前就到,如今已耽搁多日。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拦截,想置孤烟军于死地。
就像当年对她师父那样——一场战役让他下落不明,朝中小人趁机进谗,几度想将崔家逼入绝境,好吞并孤烟军。
花眠船缓缓睁眼。
“我知道了。从玉,你吩咐下去:再派一支小队,即刻起,入京催办,同时留几人继续等候补给。其余人,即刻歇息,明日辰时整装,按原计划,随本将军出征。”
“是。”从玉行军礼,告退。
孤烟军,是她师父崔清柳当年所建,军名取自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句,这支军队自创建以来,便奉命驻守边疆,同时抵御南边边境各国的侵扰。
军中纪律严明,将士作战骁勇;可自师父失踪后,朝中便不乏别有用心之人,或污蔑崔清柳投敌,或借机生事,皆欲将这支军队拆解吞并。
她眉头蹙起。
朝中风气,自多年前就已溃败。
有志向、有才华的贤臣被湮没,奸佞小人横行当道、把持朝纲。
她的父亲则是愚忠的牺牲品。
十三年前,父亲被诬有不臣之心,不惜于狱中自焚以证清白,母亲听说后,几度昏死,没多久也随他去了,纵是如此,朝堂上那帮奸臣也没想过放过她家。
朝堂上判决下来那日,大雨倾盆,她的家,散了。
花家数十口人,充军,流放,发卖,全家人分崩离析。
那年她才十岁,瘦小的一个人,费力地拿起棒槌,在大雨中奋力挥舞,为家族击鼓鸣冤。
沉重的鼓声,随着倾盆大雨,一声接一声,诉说着她的冤屈。
可结果是,无济于事。
他们,仍旧没能逃过命运。
后来,她遇到了师父,他念在故友之情,拼死保下她,教她习武,教她读书,给她讲大漠的事儿。
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在三年前的一场战役中离奇失踪,至今生死不明,杳无音信。
朝中谣言四起,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崔家老夫人被一纸诏书,诏进宫软禁。
崔家亲戚趁乱,欲夺家产,整个家族陷入内乱。
十四岁的花眠船自请入宫,立下军令状。
几乎是没人信服这个姑娘,能打仗,更别提,能打胜仗,没人信她。
她没兵,没军权。
朝堂上有人念着师父与父亲的旧情,替她说过几回话。
也是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将领,皇帝勉强同意她的诉求。
她上战场后,捷报频传,一个月后,南诏国被灭,南诏皇室被俘,花眠船也一战成名。
应她所求,崔清柳被追封爵位,花眠船为报恩,自请挑起崔家大梁,接过由崔清柳创建的孤烟军。
朝堂之上看似一片太平,实则暗地里,无疑不是,各怀鬼胎。
——
天将破晓,晨光熹微。
吃过早饭,大家准备战争前最后一次练兵,整个军营被一阵严肃的气氛笼罩,纵是将军不说,大家也都知道此战的意义重大,只能赢,不能败。
申时。
战士们身披铠甲,手执长剑,胯骑战马,战鼓擂响,伴着嘶吼声,千军万马,一齐冲出,卷起一阵黄沙。
寒光乍见,星驰铁骑,刀枪声鸣,双方军队已混作一团。
花眠船手执长枪,游刃于其中,重重包围下,她长枪打旋,如一株银花绽放,手握长枪疾速挑起,直入对方命脉,两人齐齐栽落下马,一柄长刀迎面辟来,敌军副将憎恶可怖的面庞近在咫尺,狰狞毕露,花眠船提枪相迎,金属碰撞的声音骤响,双方各自受力后退,长剑再次朝面劈来,与此同时,花眠船警觉地觉察出正后方的突袭,突然,一面戴鬼面面具的人,替她挡住后方偷袭,她提枪向前方的人捅去,被对方躲开,骑马逃跑。
不远处,旌旗蔽空。
鬼面人看向一侧,花眠船会意,二人夹击,左右突袭,敌军副将被包围,没有退路,花眠船长枪一扫,敌军副将抵挡不及坠马。
敌将在黄沙中翻滚几圈,来不及起身,只见鬼面人长刀一挥,那人一声哀嚎,便没了气息。
冲锋的号角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