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已经老实了,如果不是沙瑞金放了他一马,他现在已经与何黎明等人坐在一起接受审讯去了。
祁同伟则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笔直,一个等待训示的小学生。
沙瑞金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示意高育良继续。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在汉东官场掀起一场十二级台风。
“调查发现,京海市的黑恶势力之所以能够长期盘踞,猖獗一时,其背后,存在一张巨大的保护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沙瑞金的反应。
沙瑞金面无表情,只是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这张网的……一个关键节点,我们已经查明了。”
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显得格外凝重,“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
“轰——”尽管早有预感,但当“何黎明”这三个字被高育良亲口说出时,会议室里的空气还是瞬间凝固了。
李达康的瞳孔收缩,显然这个结果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虽然他猜测是何黎明,但是真正查明,证据确凿之后,依旧震撼!
他一直以为京海的问题主要在市一级,没想到直接牵扯到了省里,而且是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跳。
何黎明!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汉东政法界的老资格,关系网错综复杂,连高育良平时见了他都要客气几分。
沙瑞金这是要动真格的,而且一上来就直接掀桌子,连个缓冲都不给。
高育良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何黎明长期利用职务之便,为京海市的建工集团充当保护伞。建工集团这些年在京海……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愤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政治表态。
“具体说说。”
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建工集团,以徐江、白江波兄弟为首,垄断了京海市大量的建筑工程。在旧城改造和新区开发项目中,普遍存在暴力强拆、恶意打压竞争对手的行为,致使多名群众受伤,财产损失巨大。”
“这些,只是摆在明面上的。”
高育良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那上面记载的东西烫手。
“更严重的是,调查组发现,建工集团的资金链来源非常可疑。我们有线索指向,他们涉嫌……人口器官走私。”
“什么?”
这一次,连一向沉稳的李达康都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强拆、垄断,这些他可以想象,但人口器官走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和涉黑,这是反人类的罪行!
祁同伟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这个公安厅长,对这种事情竟然毫不知情。
这说明对方的组织何等严密,手段何等残忍,保护伞又何等强大!
沙瑞金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还有,”
高育良的声音更加干涩,“为了打通关系,拉拢腐蚀干部,建工集团还涉嫌……对多名官员进行性贿赂,并且留下了视频和照片作为要挟的把柄。”
整个会议室,死的寂静。
如果说前面的罪行是炸弹,那这最后一项,就是一颗引爆所有炸弹的核弹。
它意味着,被拉下水的,绝不止何黎明一个人。
它意味着,建工集团手里,攥着一张足以颠覆汉东官场的王牌。
李达康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想到了自己的前妻欧阳菁,想到了光明峰项目,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祁同伟低着头,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沙瑞金拿到这份报告,就像拿到了一把尚方宝剑。
他想砍谁,就可以砍谁。
而昨晚,他刚刚用雷霆手段处理了侯亮平的事,今天,又摆出了京海这张牌。
这一切,是巧合吗?
不,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政治风暴。
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连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都带着肃杀的寒意,吹在人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那份摊开的文件夹,像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足以吞噬在场所有人的恐慌。
李达康的喉咙发干,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撞击的声音。
祁同伟则死死盯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