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天亮前便会闭市,看来她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准备提前离开了。
放着龙血草的木盒还留在屋内,舒姰放轻脚步绕过喧闹的茶摊,从侧面的窄窗钻进了屋子。
地下本就昏暗,门又关着,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边和门缝里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下漂浮移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又苦涩的药草味。
舒姰摸黑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帕子,将其中一株龙血草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揣进怀里,妥帖地放在胸口的位置。
她心里道了一声对不住,将早已写好的药方和两百两银子的银票塞在漆盘的下面,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舒姰心里一紧,一个箭步窜到窗边猛地跃出去。
还没跑出几步,就听得屋内人惊叫起来。
舒姰头也不回,立刻运起轻功,专门朝着靠近中央圆台人多的地方钻。
越靠近中央,商贩摊位就越密集,舒姰从一个个摊贩边上钻过去,耳边隐隐听得护卫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前面横着一个着几个卖藤编物件的摊子,长长的未完工藤条靠在路旁。她抽出蜉蝣朝着旁边一扫,藤条在舒姰身后哗啦啦散落一地。
护卫们被藤条绊住了,舒姰趁机挤进了中央圆台周围的人群内,她本就穿着黑衣,地下又昏暗,护卫们脱身出来时,早已不见了舒姰的踪影。
周围的摊贩们对于这类事情已是见怪不怪,只等到气急败坏的苗人们脱身出来,才不紧不慢地收拾起藤条来。
舒姰此时已经穿过了人群,来到靠近鬼市边缘的地方。
此刻四下无人,她伸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龙血草正稳稳地揣在自己怀里,狠狠松了口气。
舒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灰。
她重新梳了头发,将原本的圆髻解开编成辫子,丢掉原本的黑色外袍,朝着集市中央不紧不慢地走去。
如果她是那苗人商队管事的女子,此刻一定在出口处蹲着,此刻走定会被抓个正着,不如等到散市随着人群一块出去。
舒姰在集市里随意地逛,穿过一处道口时,有人急匆匆地朝着她的方向撞过来。
舒姰闪身避开,那人一下子倒地,面朝下摔了个结实。
舒姰伸手扶他起来,对上少男的面容。
有点眼熟。
舒姰这才意识到,这人便是那苗人商队里跟着为首女子的侍从。
【霉运缠身】发力了。
少男看向她,眼睛倏然睁大,瞳仁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猛地抬手指向舒姰,脱口而出,因为急切而有些结巴:“你......是你!那个......贼!”
“啊?”
舒姰疑惑地看他,心想着自己是露了什么破绽,让这人一眼认了出来。
“你少狡辩!”
他的中原话并不熟练。
“这位......弟弟,是不是认错人了?”
“就是你,整个鬼市只有我家包下的茶摊里是红泥!除了贼,没人进去过!”
舒姰低头一看,鞋侧果然不知何时蹭上了一抹暗红的泥渍。
眼看着附近的人朝着这边看来,舒姰强行压下心虚,打量眼前这拦路的少年。
年纪比她似乎还小了些,黑发乱蓬蓬的,湿漉漉的碧眼眼尾略略下垂,像受惊的小鹿,五官不似寻常苗人深邃,却也算得上青涩可爱。身上的短打随着动作移动,露出一节柔软纤细的腰肢来。
看起来不像有武功在身,但若他放声大喊引来护卫,那就麻烦了。
她伸手拽住那少年的手腕,将他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舒姰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此时是我不对,我留了银子和药方,用龙血草入药做不过就是治心脉,那方子整个中原没几个人能开出更好的,你找郎中一看便知。”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我家里人等着龙血草救命,我不想伤你,咱们就当没见过,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