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火星散去,常春见到门口隐约立着数个黑色的身影,仿佛是侍卫打扮。
打头的侍卫伸出手来:“常娘子,请将您妹妹交由在下,火势实在太大,属下们无法开辟更大的出口了。”
常春将云雀从背上放下来抱在胸前,正要将她交过去,却忽生警觉,她的声音因火焰炙烤而格外嘶哑,盯着侍卫一字一句道:“你们究竟是谁?我怎么知道火是不是你们所放?”
那侍卫见她俨然宁愿烧死在房中,也不愿轻信他们,微微叹了口气。这女子,果然还是同去年在太湖中杀水匪时一样,悍勇狡狯,如此生死关头,竟还能镇定盘问他们的来历。
他自怀中掏出一块牙牌递到她眼前:“我是凌世子的亲卫,长风,常娘子这下可信了否?”
掌心大的牙牌上,以篆书刻着一个“凌”字。
又一块燃烧的木材自房顶掉下来,溅起丈高的火星,常春咬牙将云雀递给长风,门外的人七手八脚的接过了她。
长风还欲伸手去扶常春,却见常春将外衫裹在头脸上,又反身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凌肃匆匆赶来,甫一进门便看到这样一幕,他惊得目眦尽裂,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常春!”
那个单薄的身影顿了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的冲进了火里。
院中静了一瞬,谁也不知道常春为何要回火场去找死。
凌肃大步走进小院,边走边随手提起井边水桶往自己身上倒去,又撕了条袍角打湿蒙在脸上。
他沉声问:“可通知了潜火铺?”
长风立即回禀:“一起火便通知了,只是风借火势,属下们救火不及,此处又甚偏,官兵赶到还需一会儿,火才燃得如此般大。”
凌肃回身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去叫街坊,打取井中水不间断浇这堂屋的前门。你们几个,在这窗边候着,若有东西堵住窗口便立即将之清理开。”
说完,他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刀,携着劈山之力,一刀砍开常春房间窗户,纵身一跃,同样冲进了滚滚烈焰之中。
屋中一切都变成了赤红色,他几乎被浓烟与烈焰烤得睁不开眼睛,滚烫的高温裹挟着他,却并未见他退后半步。
凌肃勉强环视了一圈,屋内没有人影,只余各处深红的火苗,如同附骨之疽,疯狂舔舐吞咽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
强作镇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喊了一声:“常春!”
房中无人应答,他抖着声音,又喊了一声:“常春!过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嘶嘶呜鸣。
再往前走便是床铺,棉被同纱帐构成了烈火的中心,凌肃没有迟疑,忍受着高温炙烤的剧痛,依旧一步步朝前走去。
“常春……”
或许有一滴泪掉了下来,但转瞬就在高温中蒸发了。
在他绝望之际,一抹白色的身影自床铺后面的柜子边冲了出来,怀中抱着一个檀木盒子,一把拉起他,就向窗边冲去。
……
因云雀小女孩儿爱装饰,常春在她屋内张挂了许多灯球儿、贴画儿,还有各式纱罗帘子,因此常春这间屋子的可燃物并没有云雀那间那么多,也就没云雀那边火势那般大那般急。
常春原想同云雀一道出去,却突然想起明日荷花会比选的锦鲤游荷还在自己屋内,她在心中迅速判断了下火势,和自己房间的起火路径,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回去。
发钗不是她一个人的,还有临章的心血,荷花会也是她一力揽下的,发钗若毁在火海中,那大家的努力便全都付诸东流了。
因此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就放弃,飞瑶和临章固然不会怪她半个字,但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刚刚转身的一瞬间,她听到了凌肃的声音。但她相信,如果凌肃知道她是回去拿发钗,一定会拼尽全力拦着她。
他不会理解的,而且,他是那么的想保护我。
常春心中一酸,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回去。
……
她拿到了盒子,从床后奔出来,牵着凌肃冲至最近的窗前,这是她先前觉得最有可能的一条逃生路径,此时却发现窗框早已燃烧变形。
纵使几名侍卫一直在尽力清理燃烧的杂物,但由于窗框本就较小,再加上此时已然变形,从窗口出去的路彻底被封死了。
凌肃一拉她的手:“走那边。”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她前面,像要带她穿过一个高烧的梦境。
“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截燃烧断裂的木茬划过他的手臂,顿时冒出一阵血肉烧焦的气味。
他却浑然不觉痛一般,将她换了一边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