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锦鲤游荷
    “成了!成了!”天工阁的后院爆发出阵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工匠们俱都瞪大了眼睛守在炉前,等着耐高温的托盘被一把大钳子小心夹出,上面的赤金花丝零件逐渐褪去了灼红,呈现出一种深浓釉色下的碧蓝珠光。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种色泽仍旧来自绒片的翠蓝色,只是其上裹着薄薄一层珠光釉,经过炉窑烧制,仿若点点细微星光流淌其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封釉点翠法?”

    “传闻此法早已失传,常娘子竟将之复刻得如此神形兼备,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身边的赞叹声不绝于耳,常春的心情却有些黯然。

    给了她这本书,让她得以学习这些技法的人,已经被自己决然推开,不会再回来了。

    过去数日,这种想法时不时便要钻出来,令她无端地沮丧,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做任何事情,绒条也好,烧釉也好,总是废了一版又一版。

    常春回过神来,摇摇头将脑中那一抹衣袖上刺目的红痕赶走,勉强对围观众人笑了笑,道:“这种点翠之法,做其他的可能略显浮夸了,但用来做荷叶,可以说是正正好!”

    “诸位请看。”

    她将烧制好的点翠荷叶在烛火下缓缓转动,叶面上的珠光便恍然流动起来,如同颗颗露珠来回滚动,生动别致,仿佛真的在水面亭亭着一枝风荷,似乎还能让人迎面闻到阵阵荷风幽香。

    众人又称赏了一番,方才心满意足地散开。

    “明日荷花会,咱们天工阁也算是小有胜算了。”飞瑶犹自拿着点翠荷叶欣赏个不停,忽而眉宇间露出一点担忧,“春娘,不若明日还是我去吧……”

    常春打断她:“说了是我去,这支钗也是我设计的,难不成天工阁想仗势欺人,夺了我长春绒花露面的机会不成?”

    飞瑶卡了壳,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只得恨恨地给了她脑门一指头:“你好自己为之吧!”

    她转身出了后院,却唤来孙执事,交代道:“明日常娘子去荷花会,你跟着同去。她年轻不晓事,你却是积年稳重的老前辈了,万万劝她收敛着点儿,行首不行首的,天工阁也不是那么在乎,明白了吗?”

    孙执事点头称是,飞瑶又蹙眉望了后院一眼。

    她觉得常春自那天追着凌肃跑出去,再回来后就十分不对劲。

    分明还是如前番干劲十足地张罗着要干倒翠园,可明显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不如以前了,时常出神不说,近日临章教她辨认各色宝石,她竟恍惚到连玛瑙与红玉都分不清了。

    飞瑶心中担忧,却不好明说,只得又仔细吩咐孙执事务必多加照应看顾。

    后院,众人散去,常春将点翠烧蓝荷叶同自己之前做好的细绒条浅粉荷花,以及临章做的金丝嵌红宝锦鲤组装起来,做成一只大钗,装在托盘上,端至草棚内给临章看。

    临章托起锦鲤游荷大钗细细端详,又自桌岸上执起一支细如笔尖的吹灯,往金丝锦鲤的鱼尾上焊接了几颗细小莹润的珍珠。

    这鱼的尾巴本就是能活动的,临章又以发丝般纤细的金丝编织成了网纱一样轻薄的鱼鳍,拿在手上颤颤摇动,恰似鱼儿灵巧游曳在荷叶莲花间,生动活泼。

    此时几颗细小珍珠加上去,顿时如同锦上添花,化作了鱼儿周身点点气泡,更显灵动。

    常春叹为观止:“大掌案不愧是大掌案,一出手便有画龙点睛之效。”

    临章一笑:“常娘子不用太过谦虚了,若是此时将你这朵细绒粉荷放到连云池内,恐怕任谁来,也分不清它与真正的荷花到底孰真孰假,更别提这荷叶了……”

    他将大钗换了个角度,细细端详着三片烧釉点翠的碧蓝荷叶,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上面流转的珠光,忽然转过脸来,又问了常春和那天一样的问题:“常娘子,你究竟……师承何方?”

    常春不解他为何又问了一遍,还是如实答道:“我并无师承,绒花是祖母家传,而关于珠宝的许多技法,还是我来了天工阁后,由大掌案教我的……可是有哪里不妥?”

    临章沉吟了一会儿,缓缓摇头:“无事,觉得这件作品实在惊艳罢了。常娘子,你做得很好,明日放心去吧。”

    常春依旧对他行了个弟子礼,接过大钗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她又若有所思地回望了一眼自己这位半路师父。

    平素总是在他身旁照彻长夜的几盏琉璃灯,俱都熄灭了,只余案上一盏小小烛火。

    他极具异域感的深邃轮廓在不断抖动的火光间乍明乍现,有一瞬间,竟让人觉得,那是个有些悲恸的表情。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突然串起了一条线。

    天工阁?《天工簪缨录》?莫非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这并不能怪常春迟钝,到现在才将二者联系起来。而是由于在汴京,“天工”实在是个很有名很普遍的广告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