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边烽燃京畿
    年轻士兵伸手探进大锅,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野菜汤,就猛地缩了回来。他攥着冻得发僵的手指,往嘴边哈了口白气,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屯堡里格外清晰:“王把总,这月的饷银……又没发全?”

    围在锅边的士兵们都抬了头,眼神齐刷刷落在中年汉子身上。王把总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里落下些尘土,落在空荡荡的锅沿上。“上头说,京里‘助工’急用,各处粮饷都要暂缓。能发下这三成,已是督帅竭力争取的了。”

    “三成?!”

    一声怒吼炸开来。暴躁汉子猛地蹿起身,头上的破毡帽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毡帽滚了两圈,卡在土缝里。他抬脚踹向大锅,铁锅晃了晃,里面的野菜汤溅出几滴,落在冻硬的土地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老子婆娘娃娃在老家快饿死了!三成够干啥?连买黑豆拌野菜都不够!当官的层层克扣,送到咱们手里,就剩这点渣滓!”

    “就是!”另一个士兵跟着站起来,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听说京里给那魏阉修祠堂,一根柱子就抵得上咱全镇半年的军饷!”

    “半年军饷?我昨儿听驿卒说,通州那座生祠,门槛都是用玉石砌的!”有人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止不住的愤懑,“咱在这儿喝西北风守边关,他们在京里搂着美人喝酒,还给太监立生祠,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抱怨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似的漫过屯堡。王把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士兵们干裂的嘴唇,凹陷的脸颊,还有眼神里藏不住的饥饿与绝望,胸口堵得发慌,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抢他娘的粮库!反正都是个死!饿死不如抢了粮,就算被砍头,也能做个饱死鬼!”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瞬间燃起大火。

    “抢粮库!”

    “对!抢了再说!”

    士兵们红着眼,互相推搡着往屯堡深处走。有人抄起地上的木矛,矛尖磨得发亮;有人捡起石块,攥在手里;还有人扯下腰间的弯刀,刀鞘撞在腰间,发出沉闷的声响。王把总伸手去拦,刚抓住一个士兵的胳膊,就被对方狠狠甩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土墙上。

    “别拦着!谁拦着谁就是帮凶!”被甩开的士兵吼道,眼神里满是疯狂。

    粮库的门是木头做的,早已朽坏,只靠一根粗木闩顶着。士兵们涌到门前,十几个人一起用肩膀撞上去。“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木闩慢慢弯曲,最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门被撞开,里面昏暗一片,几个粮囤靠墙放着,掀开囤盖,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粗粮,还混着不少沙土。

    “就这么点粮?”有人骂了一句,伸手抓了一把粗粮,塞进嘴里狠狠嚼着,沙土硌得牙生疼,却舍不得吐出来。

    “肯定是当官的藏起来了!再找!”

    士兵们四处翻找,粮库的木板被拆下来,墙角的土被挖开,连老鼠洞都没放过。这时,几个军官带着亲兵赶过来,校尉拔出佩刀,指着士兵们大喝:“住手!都给我住手!敢抢军粮,是要杀头的!”

    没人理会他的话。一个士兵拿着木矛冲过去,朝着校尉的腿捅了一下。校尉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亲兵们想上前帮忙,却被愤怒的士兵们团团围住,拳头、石块、木矛一起招呼过去,亲兵们很快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反了!你们这是要反啊!”另一个军官吓得脸色发白,转身想跑,刚跑两步就被士兵们追上,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骚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第一个屯堡燃起了火光,浓烟滚滚,很快就传到了邻近的几个屯堡。士兵们纷纷响应,抢粮库、烧官署,原本安静的边关,一夜之间乱成了一锅粥。王把总站在火光里,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延绥镇,要完了。

    八百里加急的文书,用红漆标着“急件”二字,被驿卒送到了京城东厂衙门。文书递到魏忠贤手里时,他正靠在铺着锦缎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魏忠贤慢悠悠地展开文书,眼睛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他把文书扔在桌上,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个圈,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显纯。“瞧瞧,咱家说什么来着?边将无能,御下不严,这才导致士卒作乱。”

    许显纯赶紧上前,拿起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立刻弯腰,双手垂在身侧。“厂公明察秋毫!侯世禄一向对厂公谕令阳奉阴违,上次厂公让他捐粮助工,他还推三阻四,此次兵变,定是他通敌卖国的铁证!”

    魏忠贤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可不是嘛。建奴在关外虎视眈眈,侯世禄却纵容士卒作乱,分明是想里应外合,给建奴打开边关的大门。”他放下茶杯,茶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属下这就去罗织……不,是查访证据!保证让侯世禄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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