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说什么呢？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他偷偷往江驰那边挪了半步，两人的手臂几乎碰在一起。江驰没动，但许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冷吗？”江驰突然问。

    许然摇头：“不冷。”

    江驰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松开的围巾重新系紧。他的手指蹭到许然的下巴，有点凉，但很快又离开。

    “……谢谢。”许然小声说。

    江驰没应声，只是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远处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不知是谁家提前放了烟花，金色的光点在天幕上炸开，又坠落，映在河面的冰层上，碎成无数闪烁的星子。

    许然仰头看着，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胀了一下，又酸又软，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江驰。”他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江驰侧目：“嗯？”

    “……没事。”许然笑了笑，“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不止烟花。

    江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空，烟花的光芒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没说话，但许然看见他的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又很快抿平，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许然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河边，肩并着肩，看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又熄灭。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谁都没有去拂。

    远处传来隐约的欢笑声，大概是哪家孩子在院子里玩闹。许然听着，忽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停在这一刻，让他和江驰，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看一场无人打扰的雪。

    “许愿吗？”许然仰着头问，“听说除夕夜的烟花许愿特别灵。”

    江驰嗤笑一声：“不信这个。”

    “试试嘛！”许然撞了撞他的肩膀，“又不会少块肉。”

    江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许然趁机偷偷看他——烟花的光芒在江驰脸上流转，勾勒出他锋利的轮廓，又柔化了那些冷硬的线条。

    江驰睁开眼，正对上许然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两人在绚烂的烟花下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许了什么愿？”许然最终打破沉默。

    江驰转身往回走：“说了就不灵了。”

    许然追上去：“告诉我嘛！”

    “……”

    “江驰！”

    烟火在夜幕中炸裂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金色的光点如星雨坠落，银白的流火似银河倾泻，紫红的烟霞若梦境铺展——每一簇绽放的烟花都在夜空中短暂地燃烧，又迅速凋零，像一场盛大而仓促的告白。

    他们的影子被映在雪地上，一前一后，一深一浅。

    许然跑得急，靴子踩进松软的积雪里，发出“咯吱”的声响。江驰的背影在烟花明灭的光影中时隐时现，黑色大衣的衣摆被风掀起，像一只不肯停驻的鹰。

    许然的声音散在风里，被又一波炸开的烟花声淹没。

    雪地上的影子渐渐靠近。

    许然伸手去拽江驰的袖口，指尖碰到冰凉的皮革手套。江驰的脚步顿了顿，没有甩开，却也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

    一束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头顶轰然绽放，千万颗火星如流星般坠落，照亮了整个河岸。雪地瞬间变成了鎏金的镜面，两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交叠，最终融化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许然突然明白了烟花的隐喻。

    它们那么短暂，那么不顾一切地燃烧，明知下一秒就会消散于夜空，却还是要用尽全力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像极了某些说不出口的感情。

    江驰终于转过身。

    烟花的光映在他眼里，将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迟迟没有融化，像是时间刻意在此停留。

    许然喘着气，白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他想说很多话，想问江驰许了什么愿，想解释刚才那句“有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勾住了江驰的小指。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直白。

    江驰没有动。

    又一簇烟花升空，这次是蓝色的，像深海倒悬在天幕。雪地上的影子再次交融，分不清是谁先靠近了谁。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浑厚而悠长。

    十二点了。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瞬间，在这个被烟花照亮的雪夜，有些东西悄然改变。

    就像雪终会融化，就像烟花终会熄灭，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交缠的影子，那些短暂却璀璨的光亮，都会在记忆里永恒地燃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