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死生
油锅、上火刀、腰斩凌迟等等刑罚。

    棺材前后点着大红蜡烛,融化的蜡油顺着蜡烛向下至烛台而后凝结,像是恶鬼的血泪。

    蜡烛旁有香,但香不能掩盖房内的陈腐味和棺材的漆味,三者混合反倒产生一种令人恶心的刺鼻味道,将本就阴森的灵堂渲染得更为瘆人。

    杨文煊只觉得那味道比他在原时空闻过的还要难闻数倍,便再也没来过灵堂。

    葬礼在第六天开始“高潮”。孝眷们白天要跟和尚外出,去井边取水,到入村的槽门口烧纸钱纸宅。

    晚上则要随和尚绕棺材转圈,转会停会,停下时和尚会与陪夜的乡邻互唱丧歌,这样持续到深夜才结束,随后是孝眷守夜,直到天亮。

    天亮后唐家设宴,饭后出殡。

    花圈、祭幛在前,送葬的乡邻在后紧跟棺材,花圈、祭幛与棺材间是孝眷,他们面对棺材倒退着走路。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一段就会停住。

    一声锣响,和尚喊出“跪”字,尾音拉得很长,孝眷们下跪,抽泣声随着那绵长的尾音在冷寂的丘陵间回荡,让仲秋的早晨竟也显得悲怆凄冷。

    孝眷被乡邻扶起,送葬队伍继续前行,依旧走走停停,如此循环。

    大概走完路途一半,送葬队伍停下,和尚举行仪式,唐廷潜于众人前念祭文:

    “颜氏,宝庆府邵阳县梅塘里人,生于万历丁未年四月丙申,没于崇祯辛未年八月庚申,年十九嫁邵阳县庠生唐景谦为妾,逾三年生子廷瑞。

    “性庄惠,事夫以贤……为贼所掠,锢之一室,幸得救……归家见夫泣曰:‘君为妾抚儿,妾为君完节’,遂服毒死,年二十五……”

    平淡的声音越过人群,落在后方的刘今钰和杨文煊耳中,他们的神情如深秋般清冷,只眼底藏着一丝嘲讽和悲哀。

    “娘!我要娘!”

    前方忽地响起小孩的哭嚎声。

    不知是累了想娘,还是终于想明白这些天发生的事,虚岁四岁的唐廷瑞放声大哭,极尽哀伤。

    杨文煊揉揉鼻子,紧紧衣服低声道,“老刘,我们回去吧。他们要绕远路,还得走两里多路才到。”

    刘今钰点头。两人原路返回,沿着山脚下他们修的土路返回唐家大屋。

    因常有送货的牛马车来往,加之下过几场大雨,土路已有些松软,随处可见车辙和坑洼。

    往前走了一阵,砖窑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刘今钰改良过的砖窑,但到底是旧式的方窑,半个月才能产一窑砖,月产量仅三万块砖瓦。

    砖窑的大广场上整齐摆放着数量众多的砖瓦坯,黄有财坐在广场前的大门口跟人吹牛。

    他余光看到刘今钰两人过来,立即收起那副得意洋洋的笑,小跑过来低声下气说道,“两位社长,送完啦?我们在休息,不是偷懒。”

    刘今钰没好气地说,“黄有财,莫带坏了年轻人!”。

    “放心,社长,刘正同跟我一样踏实肯干。”黄有才嘿嘿笑道。

    “刘正同?”

    刘今钰看了眼门口那个腼腆的青年,想起此人是刘国山的堂侄,原本不愿给大同社做工,后来不知怎么变了想法,托刘麻怪说了好多好话才安排进来。

    虽是走了关系,但看黄有财的反馈,此人倒还可以。

    “滚回去!”

    刘今钰将黄有财打发走,脸上却带着笑意。

    黄有财不像贾闷头那般彪悍,也不如刘麻怪机灵,但绝对听话。

    她聘来的烧砖师傅都不敢听她的用煤炭烧砖,生怕烧坏砖毁了他们名声,或是担心刘今钰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只有仅懂些皮毛的黄有财一个字都不多问地按她说的去烧砖。

    黄有财因此荣升砖窑厂长。

    刘今钰也深刻体会到为什么政治站位高于能力。

    一个不听你话的能人,他的能力于你而言丝毫没有作用。

    杨文煊看着砖窑,一张脸已是愁云惨淡,“这砖窑什么时候能赚钱?虽然卖煤的同意降价,但一百斤煤也得一钱二分银子。

    “算下来每万块砖的成本在九两左右,一个砖窑每月至少要三十两。你又在城里搞邵武帮、搞镖局,银子跟流水似的花了出去,却没见一个铜板回来。”

    “你说的太夸张了!”刘今钰抗辩,“如今肥皂的销量很好,上到官太太,下到勾栏花娘,都喜用肥皂。我看这个月能赚一两百两。”

    刘今钰正说着,杨文煊幽怨的眼神看过来,她明白他在说“赚的连花的一半都没有”。

    于是她解释道,“我们要有赚钱的能力,更要有守住钱的能力。我们运气好,才能顺利解决邵阳这次意外。

    “但以后都靠运气吗?况且乱世已近,就算我们跑外面去,身边也得要几个忠心的护卫。眼光只放在几块铜板上,只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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