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洅栖的生活,从黑白默片,变成了一部虽然依旧节奏缓慢,却充满了色彩与细节的电影。
他每天最期待的,除了看到“痘神”因为收到粉丝感谢而身体凝实一分外,就是等待那个ID叫“深海里的星星”的女孩的信。
那个女孩的信,如约而至。
那是一个淡蓝色的信封,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寄给一年后的‘深海里的星星’”。林洅栖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贴在了仓库那面专门开辟出来的“慢递墙”上。看着那封信,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女孩,在深夜的台灯下,将自己的烦恼与希望,一笔一画地注入纸张。
他甚至开始期待,一年后,当这个女孩再次走进便利店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而沈砚之,也成了他生活中最稳定的背景音。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捧着他那本没有封面的古书。
但林洅栖知道,他不再是冰冷的背景板。他会因为林洅栖一个新奇的点子而微微侧目,会在林洅栖熬夜时,默默地为他温好一杯牛奶,甚至有一次,林洅栖在抱怨新买的猫抓板太难组装时,沈砚之走过来,只看了一眼说明书,就用几块零散的木板,搭起了一个结构精巧、比原版还好用的猫爬架。
林洅栖看着那个被奶糖兴奋地占领的猫爬架,又看了看沈砚之那双仿佛能创造一切的手,心里除了惊叹,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被照顾的感觉。
他们的交流依旧不多,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林洅栖甚至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害怕与他对视。他喜欢看沈砚之那双漆黑的眼眸,那里面藏着万古的星空,而当他看着自己时,那片星空里,仿佛只映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林洅栖正趴在收银台上,用手机回复着“痘痘护理小课堂”的私信。奶糖懒洋洋地趴在他的手臂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叮铃”一声,被一阵无形的、带着湿冷气息的风推开。
林洅栖抬起头,看到一个瘦高的、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他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深深的焦虑。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串黄铜钥匙,那钥匙因为常年摩挲,显得异常光滑,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不被需要的金属质感。
林洅栖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他。
他就是《神明登记册》上的,“忘带钥匙神”。
一个在古代,因为人们总是忘记带钥匙而被频繁呼唤、香火旺盛的神明。人们会在家门口祈祷,希望他能帮忙找到钥匙,或者让家人回来开门。他是“家”的守护者,是“回归”的使者。
可现在,他看起来……比“痘神”还要落魄。他的身体已经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他攥着那串钥匙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你……你好。”林洅栖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忘带钥匙神像是受惊的鸟,猛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有间便利店’,我是店长,林洅栖。”林洅栖放柔了声音,生怕吓到他,“我……我能帮你吗?”
“帮我?”忘带钥匙神苦笑了一下,他摊开手,露出那串黄铜钥匙,“你帮我,让这串钥匙,重新变得有用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已经没人需要我了……他们用密码锁,用指纹锁,用人脸识别……他们再也不需要我这串没用的铜疙瘩了。”他绝望地看着手中的钥匙,“我守护了‘家’几千年,现在,‘家’的门槛,我都跨不进去了。我快要被彻底遗忘了……”
说着,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林洅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看着忘带钥匙神手中那串冰冷的钥匙,又想起了沈砚之那部空白的通讯录。被遗忘,原来是这样一种,连存在的意义都被剥夺的、彻骨的寒冷。
“不!不是的!”林洅栖急切地说,“他们不是不需要你了,只是……只是他们找到新的方式,来呼唤你了!”
“新的方式?”忘带钥匙神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对!”林洅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他开始分析现代人的生活习惯。
现代人虽然用智能锁,但他们依然会忘带钥匙。不,他们忘带的,不再是物理的钥匙,而是……“进门的方式”。
他们可能会忘记带门禁卡,可能会忘记小区的密码,可能会把手机忘在家里导致无法开锁,甚至可能会因为朋友来访,而自己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