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
「早,玫瑰。」
「小黄来了啊。」
几个先到的同事跟她打了声招呼,黄亦玫一一回应,走到自己工位前放下包,从抽屉里拿出水杯准备去接水。
屁股还没坐热,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就定住了。
进来的人是周士辉。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立得老高,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捂著一只蓝色医用口罩,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黄亦玫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周士辉低著头、快步往自己工位方向走,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周士辉的工位在靠窗那一排,他要走过去,必须经过中间过道。而此刻,过道两侧的同事们已经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像是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动物。
元征第一个憋不住。
他是设计院里出了名的八卦积极分子,戴著一副黑色方框眼镜,平时看著斯斯文文的,但一有风吹草动,他准是第一个凑上去的。
此刻他放下手里的马克杯,笑嘻嘻地从自己工位探出半个身子,拦住了周士辉的去路。
「哟,这是怎么了?」元征上下打量了周士辉一番,调侃道:「昨晚太激情,关芝芝给你种草莓了?」
周士辉脚步一顿,没说话,绕开他想继续往前走。
但元征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一个侧步又挡在周士辉面前,伸手就要去摘他的帽子:「来,别害羞,让大家看看你家芝芝的手艺——」
话音未落,周士辉猛地抬手,狠狠推了元征一把。
元征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推得踉蹡了两步,后腰撞在办公桌边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结果好死不死,一把扯住了周士辉的鸭舌帽帽檐。
帽子被拽了下来。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士辉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横七竖八地分布著好几道抓痕。左脸颊上那道最长,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结了薄薄的血痂。右眼下方也有两道,脖子上还有几道更深的,虽然被立起的领口遮住了大半,但仍然能看到边缘泛著红痕。
议论声就像炸了锅一样地响了起来。
「这……这是被挠的吧?」
「啧啧,没想到关芝芝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啊。」
「不应该啊,关芝芝我见过几次,挺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怎么下起手来这么没轻没重的?」
「嘶——这得用多大力气才能挠成这样?」
「该不会是周老师做了什么对不起关芝芝的事吧?」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一片嘈杂之中。
黄亦玫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周士辉慌乱地把帽子从元征手里夺回来,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盖住。他低著头,耳根通红,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心虚。
黄亦玫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在餐厅里秦浩说过的话,她当时还觉得秦浩在满嘴跑火车。
可此刻看著周士辉这副模样。
「该不会真被那家伙不幸言中了吧?」
随即又摇了摇头,在心里反驳自己:不可能,周老师跟关芝芝谈了七年了,婚房都装好了,怎么可能说分就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那几点抓痕说不定是别的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候,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黄振华端著茶杯从二楼走下来,听到楼下闹哄哄的,他皱著眉头,人还没走到一楼,声音就先到了——
「干嘛呢,一个个不干活,都闲的是吧?今天甲方那边要的图纸都——」
话说到一半,黄振华的目光落在了周士辉身上。
他愣住了。
虽然周士辉已经把帽子重新戴好了,但刚才那一番折腾,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口罩也没完全遮住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几道抓痕清晰可见。
黄振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环顾了一圈,连忙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回去好好工作。这个月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众人这才收回视线,假装忙碌起来。
黄振华走到周士辉面前,音量压低了:「老周,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也不等周士辉回应,转身就往二楼走。
周士辉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低著头,跟在黄振华身后上了楼。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办公室里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