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早早地沉了下来,初星独自一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面前的习题册和密密麻麻的笔记几乎将她淹没。台灯的光晕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专注的阴影,偶尔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感到脖颈酸痛时,才会抬起头,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在她埋首于复杂的解析几何题时,放在桌角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作响起来,打破了这片死寂的宁静。
初星蹙紧眉头,带着被打断思路的不悦,极快地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本不想理会,但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带着一种不祥的执着:“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带着公式化语调的女声:“您好,请问是裴初星女士吗?这里是XX大学医院急诊部。您的母亲,江曦女士,于大约半小时前遭遇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目前正在我院进行紧急手术。情况比较危急,请您尽快赶来医院……”
“啪嗒——”
手机从初星手指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她的世界,在那句“紧急手术”、“情况危急”之后,骤然塌陷!耳边响起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盖过了图书馆里所有的声音,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模糊。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引来了周围几个同学不满和诧异的目光。她踉跄着、手脚发软地抓起书包和掉落的手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图书馆,一头扎进室外凛冽刺骨的寒风中。
冷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刮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可怕的念头疯狂闪现,但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去医院!立刻!马上!去医院!
她站在路边,寒风呼啸,行人稀少。她徒劳地向着出租车挥手,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而筛糠般抖动着。巨大的无助感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将她吞没,让她几乎要瘫软在地。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刻,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远在海外的父亲。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几乎是盲目地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备注为“爸爸”的号码,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拨打键。
听着电话里带着细微延迟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打在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让她感到窒息。
终于,电话被接起,父亲熟悉但略带困倦的声音从千万里之外传来:“喂?娜比啊?怎么这个时间打来?是不是复习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啊……”
“阿爸!!!” 初星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泪水汹涌而出,她对着话筒泣不成声,“呜……哦妈……哦妈她……出车祸了……在医院……手术……医生说情况危急……怎么办阿爸……我好害怕……呜……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父亲也被这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震惊了,陷入了极短的沉默。随即,传来椅子被仓促推开的刺耳声响。声音变得极其紧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但他努力强迫自己维持着最起码的镇定,“娜比!听阿爸说!冷静点!深呼吸!告诉阿爸,是哪个医院?哪个医院?!我处理好事情立马订最早的航班回来!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没有人?安不安全?”
父亲的急切询问暂时拉回了初星一些濒临涣散的神智。她抽噎着,努力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搜寻刚才那个冰冷声音提到的医院名字,断断续续地重复给父亲听。
“好!好!我知道了!XX大学医院是吧?娜比,你现在马上打车去医院!不要慌,注意安全!阿爸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听着,别怕,哦妈一定会没事的!她那么坚强!你先去,我马上联系你姑母,让她过去帮你!听话,先去医院!保持电话畅通!” 父亲的声音急切而充满力量,穿透恐慌,给她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挂了电话,初星的心跳依然快得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时,手还在剧烈地颤抖,几乎握不住门把手。
出租车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斑,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至龙两个字。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按下了接听键。
“初星?你刚才怎么没接我电话?我练习刚结束,今天结束得早一点,你那边复习得怎么样?要不要……”至龙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轻快和些许撒娇的意味,但话没说完就猛地顿住了,他察觉到电话那头无法掩饰的破碎抽泣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初星?!!”他的声音立刻拔高,充满了惊惶和紧张,“你怎么了?你在哭?发生什么事了?!”
“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