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才下午五点多,路灯和商铺的霓虹就已早早亮起,在冰冷干燥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模糊而孤寂的光晕。权至龙像往常一样,和她并肩走着,手里小心地捧着一杯刚买的、滚烫的杏仁茶递给她。
初星接过温热的纸杯,那份实实在在的暖意透过杯壁传来,让她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赶紧脱下一边手套,用温热的杯身焐着冻得有些发僵、微微泛红的手指。
权至龙看着她暖和起来时微微放松的眉眼,眼底漾开温柔而满足的笑意。他又从自己温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牛皮纸袋,里面是刚出炉的糖炒栗子,香甜的气息瞬间钻入冷空气。“喏,这个也暖和。”他说着,就开始低头专注地剥起栗子来,灵巧的手指几下就褪去了坚硬带壳的外壳,露出金黄饱满的栗肉。
他一边仔细地剥着,一边像是鼓足了勇气,趁着这份暖意正浓、气氛恰好,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在冷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呵出的白气氤氲了他认真又带着点紧张的侧脸:“初星啊……”
“嗯?”初星从氤氲的杏仁茶热气中抬起眼,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看着他专注剥栗子的动作,那副样子莫名地让人安心。
“就是……这个周六晚上,”他斟酌着词句,将一颗剥得完整光滑、还冒着热气的栗子递到她拿着杯子的手边,然后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剥下一颗,仿佛这样能掩饰他的紧张,“我和几个朋友,在弘大那边的一个小俱乐部,有个很小的地下rap battle比赛……我,我也会上场。”
初星接过那颗温热的栗子放进嘴里,香甜软糯的口感在寒冷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治愈。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地下rap比赛?这和她平时看到的、那个在她面前有点傻气、只会送温暖饮品的权至龙完全联系不起来!俱乐部?比赛?听起来又吵又乱,充满了她不熟悉的领域……但是,好像……有点出乎意料的……酷?
权至龙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往厚厚的羊绒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带着忐忑和期待的眼睛,眼神里的渴望无处遁形。他手下剥栗子的动作却没停,熟练地又将一颗剥好的递过去,像是在用食物增加自己的筹码。
“我们……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嘛……”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鼻音,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故意放软了语气,听起来软乎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作为朋友……来给我加个油,好不好?那里面……暖气开得超级足,像夏天一样,一点都不冷。”他说着,又递过一颗饱满的栗子。“就一首歌!很快的!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别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确保她能清晰听到,手下依然不停地剥着栗子,像是在进行某种紧张的仪式,“……这种鬼天气,一个人往那种地方跑,感觉特别凄凉……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
初星一颗接一颗地吃着他剥好的、香甜软糯的栗子,指尖和胃里都暖暖的。她看着他冻得发红却依旧认真剥栗子的手指,再想想室外这刮刀似的、能把人冻透的寒风,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的犹豫和本能排斥,迅速被“室内超级暖气”、美食持续攻击和强烈的好奇心打败了。
她故意蹙起眉,呼出一大团白雾,装作很为难、很勉强的样子,嘴里还嚼着他刚递过来的栗子,声音含糊:“……这么冷的晚上,跑去弘大那种吵吵闹闹的地方?听起来就很折腾人。”
“不折腾!一点都不折腾!”权至龙立刻保证,手下剥栗子的动作更快更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她反悔,“俱乐部就在地铁口旁边!出来走两步就是!里面真的特别特别暖和,你甚至可以只穿一件薄毛衣!我以我的rap梦想保证!”他急得语速飞快,但递栗子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努力,“如果你能来,我肯定超常发挥,把场子炸热!炸穿!”说着,又把两颗剥得完美的栗子塞进她手里,眼神里充满了“求你相信我”的恳切。
初星看着他极力推销、恨不得对天发誓、却还不忘给自己持续投喂温暖栗子的样子,又感受着嘴里和手里源源不断的温暖香甜,终于松了口。她扭过头,用一副勉为其难、仿佛吃了大亏的语气说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唉,好吧。”停顿了一下,她立刻找补,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维护最后的矜持:“反正周六晚上在家也挺无聊的,就去看看你到底怎么吹牛炸场子的吧,主要是……听说暖气很足,而且……”她晃了晃手里还剩的栗子,找了个最实在的理由,“……这家的栗子还挺好吃的。”
权至龙脸上的表情瞬间像被烟花点亮了一样,喜悦和兴奋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紧张,他笑得眼睛弯成了缝,灿烂得几乎要照亮这个寒冷的冬夜,连剥栗子的手都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