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温暖的桥梁
    那场明确拒绝之后,初星心里那点不适和波澜很快就平复了。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对不起”三个字清晰无误,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她认为自己尽到了告知的义务,至于对方听后是伤心还是难过,那就不再是她的责任范围。她很快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继续她按部就班、略显平淡的生活。

    半个月后,当权至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放学必经的路口时,初星确实意外地、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纤细的眉毛。她没想到他还会出现,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看似平静的姿态。

    他站在她面前,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靠近。他眼神里曾经那种几乎能灼伤人的、毫不掩饰的炽热似乎收敛了不少,被一层努力维持的平静所覆盖,但那份专注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目光,却依旧令人无法忽视,像无形的丝线,缠绕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营造的随意感,然后提出了那个经过反复思量、看似退而求其次的请求——“我们……做朋友吧。就像……普通同学那样,可以吗?”

    初星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更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关系不大的提议。然而,在她那双清澈却时常带着疏离感的眼眸深处,几乎立刻就看穿了他这份拙劣的伪装和那份隐藏在“朋友”名义下、根本未曾放下也放不下的心思。他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期待,他故作轻松语调里细微的颤抖,都像透明玻璃上的水痕,清晰可见。但她心里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波动,既无被如此执着追求的感动,也无被“纠缠”的厌烦,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旁观者般的洞察,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对于这种不死心行为的无奈。

    哦,还是没死心。她在心里淡淡地下了结论。不过是换了个看似更安全、更不容易被直接拒绝的方式,试图重新靠近而已。一种策略性的后退。

    她看着他那小心翼翼、带着点恳求意味的笑容,心里想的却是: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但是,当他说完那句“做普通朋友就行”,并用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漆黑、一眨不眨地、充满了紧张又无比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宣判时,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直接戳穿他“朋友”幌子下的真实意图?似乎显得自己过于刻薄和不近人情。再次冷硬地拒绝?好像又有些重复和没必要,毕竟她认为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最终,她既没有选择戳穿他那层薄弱的伪装,只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的语气,随口应道:“随便你。”

    权至龙的眼睛却因为这句话像被瞬间点燃的烟花,骤然亮了起来,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莫大的、超出预期的恩赐和宽容,连忙用力地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和激动,应道:“好!好!那……那我们明天见!”说完,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生怕她反悔的急切,又混杂着巨大的喜悦,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得仿佛要跳起来,那个背影充满了重新燃起的希望。

    初星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有些雀跃的、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预期中的轻松,也没有产生任何额外的负担或责任感,但内心深处,确实涌起一股难以理解的困惑。她无法理解这种明明被明确拒绝后,仅仅因为一个“随便你”的模糊许可,就能立刻重新充满希望和动力的行为逻辑。

    她都提醒过他了,也给过最明确的答案了。是他自己还要选择以这种所谓的“朋友”的方式,固执地待在她身边,继续付出那些可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情感和关怀。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是他一意孤行的选择。她不会为他的选择负责,更不会因为他的执着和可能受到的伤害而产生任何内疚感。她想着如果这样能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一点,能给他一个继续靠近的借口,那就随他便吧。反正,她内心的界限已经划清,他的行为也不会改变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她转过身,拢了拢肩上的书包带,继续走向自己回家的路,将这个小插曲和那个重新被希望点燃的背影,再次抛在脑后。

    而此时的YG娱乐公司那间熟悉的练习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汗水气味、地板蜡的味道以及年轻人努力拼搏后散发的蓬勃热气。权至龙和东永裴刚结束一轮近乎榨干体能的高强度舞蹈练习,两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训练服,紧贴在皮肤上。他们瘫坐在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木质地板上一动不动,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拿着矿泉水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小口小口地补充着流失的水分。

    空气中短暂的安静被永裴打破。他抬起手臂,用湿透的护腕擦了擦不断从额角、鬓边滚落的汗珠,侧过头,看着身边虽然同样疲惫却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的权至龙。作为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他心思和情绪的挚友,永裴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半个月持续的低气压,以及那种努力用练习和忙碌来掩饰、却依旧无法完全藏匿的失落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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