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你不怕我造反?
    片刻之后,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陛下。老臣督训虎贲不力,自知有负圣望。这月余,目睹军卒操演,更知治军之难,非老臣所长。”

    “然老臣侍奉大秦两代君王,蒙先王与陛下信重,委以国政,日夜不敢懈怠。”

    “治国理民,经纬法度,老臣或有些许心得。故集门下宾客之力,广采诸子之说,参以历年施政得失,纂成一书,名《吕氏春秋》。”

    “此书凡二十六卷,一百六十篇,二十余万言。”

    “分为‘十二纪’、‘八览’、‘六论’。上应天道时序,下合人事纲常,中述治国修身、用兵农耕、察人辩物之理。不敢言尽善,唯求博采众长,融汇贯通,为我大秦万世之业,略尽绵薄。”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竹简高举过顶。

    “今,谨以此书,献于陛下。愿陛下圣裁,若有一言可采,老臣不胜惶恐;若皆糟粕,付之一炬可也。”

    言罢,他躬身,将提前准备好的折子一一呈上。

    嬴政没有立刻去碰。

    他看着案上堆叠的简册,又看向殿下保持躬姿的吕不韦。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相父有心了。”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二十余万言,集门客之力,耗时数载吧?”

    “回陛下,自先王时起意编纂,至今已近四载。”

    “四载。”嬴政重复,手指轻轻拂过最上卷竹简的边缘,“相父于国事繁忙之余,仍不忘著书立说,传之后世。此等心血,朕当细览。”

    他抬手,示意内侍将竹简置于御案一侧。

    “相父请起。”

    “谢陛下。”

    吕不韦直起身,垂手站立。

    额间有细汗,但姿态已恢复往日的恭谨。

    嬴政的目光从竹简移开,落在吕不韦脸上。

    “相父方才言,治军非所长。朕以为,人有长短,能自知者明。相父长于文治,精于筹算,修驰道,平物价,抚流民,这些年来,于国于民,功不可没。”

    吕不韦低头:“陛下过誉,皆份内之事。”

    “但,”嬴政话锋一转,“治国如驾车,文治武功,乃双轮。一轮偏重,车则倾覆。相父既知军旅非所长,日后朝中军务,便多听武臣之议。尤其……”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尤其不可再越权揽事,以文驭武,徒耗军心。”

    这话已说得极重。

    吕不韦背脊一僵,随即更深地躬身:“老臣谨记陛下训诫。日后定当恪守本分,绝不再犯。”

    “嗯。”嬴政颌首,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话锋却忽然一转,“相父,朕下月将纳芈华为八子。”

    吕不韦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老臣恭贺陛下。此乃大喜。”

    “确是喜事。”嬴政指尖轻叩御案,“此番册封,虽非立后大典,但芈华出身楚地,入宫为八子,亦需彰显礼制,安定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吕不韦身上,语气平静无波:

    “宗正府与少府循例操持,但总领协理之人,朕属意相父你来担当。”

    吕不韦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被迅速压下的波澜取代。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百善,却见百善只是垂手而立,面色如常。

    “陛下……”吕不韦喉头微动,“此乃后宫册封之礼,由宗正府主持,乃祖制。老臣身为外朝丞相,恐……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嬴政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相父编纂《吕氏春秋》,于礼制典章,钻研最深。此番册封,涉及旧楚故地人心安抚,非仅后宫之事。由你总领协理,调度宗正、少府及一应官署,最为妥当。”

    吕不韦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

    他原以为经此一事,陛下即便不明言疏远,也会将他暂且搁置,冷却一段时日。

    万没想到,对方还会立刻将如此具有象征意义的差事交托给他。

    主持天子纳妃之礼——哪怕只是协理总领,这也绝非寻常恩典。

    这意味着陛下并未因虎贲之事而彻底将他排除在核心事务之外,甚至有意借此向他,也向朝野传递一个信号:

    吕不韦仍是不可或缺的治国能臣,只是界限已明。

    一股复杂的热流涌上吕不韦心头。

    有惊愕,有庆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被重新赋予信任的悸动。

    嬴政这是既敲打了他的逾矩之心,又肯定了他的文治之才;既收回了不该他碰的军权,又将另一份同样重要、且更契合他身份的重任交还给他。

    “老臣……老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信重。”

    “好。”嬴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具体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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