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了许多可能:陛下震怒,斥责他越权;
陛下疑虑,追问缘由;
陛下安抚,将虎符交还百善……唯独没想到,陛下竟真的将训练虎贲之事交给了他。
“陛下,”吕不韦忙道,“老臣乃文官,不懂兵法操练,恐误大事……”
“无妨。”嬴政摆手,
“虎贲自有将官统领,相父只需督训即可。再说了,我没记错相父正在编著《吕氏春秋》,其中《孟秋纪》《仲秋纪》不乏治军之论,岂能说不懂?”
吕不韦喉头一哽。
那是编纂典籍,纸上谈兵,岂能与实际带兵等同?
但话已至此,他若再推辞,倒显得先前索要兵符是惺惺作态了。
“老臣……领旨。”吕不韦躬身,手中虎符沉得像块烙铁。
“去吧。”嬴政重新拿起奏简,“明日便开训。朕会令百善配合。”
吕不韦退出暖阁,走在宫廊上,脚步有些虚浮。
秋风吹过,他打了个寒噤。
低头看手中虎符,铜虎冰冷,虎目森然。
……
消息传得飞快。
未到傍晚,咸阳官场已暗流涌动。
武承王交还兵符,吕相接管虎贲督训——这信号太明显了。
不少人猜测,陛下是否要制衡百善,重用吕不韦?
又或者,这两位权臣之间,已生嫌隙?
百善府中却一片平静。
管家来报,说朝中有几位官员递帖求见。
百善一概不见,只吩咐晚膳多加一道炙肉。
书房里,他摊开西域舆图,用炭笔在上面勾画。
白虎趴在案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眯着眼。
窗外暮色渐沉。
……
次日,寅时三刻。
咸阳西郊大营,虎贲军驻地。
天色未明,营中已燃起篝火。炊烟袅袅,粟米粥的香气混着晨雾弥漫。
士卒陆续起身,披甲,整装,动作利落。
这些是老兵,脸上多带风霜痕迹,眼神锐得像刀。
吕不韦的车驾辰时抵达。
他换了身深紫朝服,戴进贤冠,腰佩玉带。
身后跟着十余名属官、侍从,排场十足。
营门守卫验过符节,放行。
校场已集结三千精虎卫,按营列队,肃立无声。黑甲映着晨光,长戟如林。
吕不韦下车,踏上点将台。
百善已在那里,一身玄色劲装,未着甲,腰间佩刀。
见吕不韦来,他拱手:“吕相。”
“王爷。”吕不韦还礼,目光扫过台下军阵。
三千双眼睛看向他。
那些眼神里,有审视,有漠然,有质疑,唯独没有对文官上司惯有的恭敬。
吕不韦清了清嗓子。
“奉陛下旨意,本相暂督虎贲操练。”
他声音提得很高,试图压住校场空旷带来的回音,
“虎贲乃大秦锐士,北定匈奴,功勋卓著。然今日四海未靖,不可懈怠。自即日起,当严训精练,以备国用。”
台下无声。
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响。
吕不韦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操练,分三项:阵型变换,弓弩齐射,搏杀对练。各营将官,依例行事。”
他看向身旁的虎贲中郎将。
中郎将出列,抱拳:“末将领命。”
转身,面向军阵,深吸一口气,吼道:“变阵——!”
“诺!”
三千人齐喝,声震云霄。
队伍开始移动。
盾兵前压,戟兵侧翼,弩手后撤。动作整齐,步伐踏地,轰然有声。
吕不韦负手看着,微微点头。
阵型变幻三次,耗时一刻。结束后,军阵恢复原状,呼吸微促,但无人乱动。
“不错。”吕不韦评价,“然速度可再快。两军对阵,瞬息万变,阵型转换,当如臂使指。”
中郎将抱拳:“相爷所言极是。然虎贲新归,甲胄兵器尚未养护完备,且各营配合尚需磨合。”
吕不韦皱眉:“此非理由。明日始,阵型变换提速三成。”
中郎将看了百善一眼。
百善抱臂站着,没说话。
“末将……遵命。”中郎将低头。
第二项,弓弩齐射。
弩手上箭,拉弦,瞄准百步外草靶。
“放!”
箭雨破空,嗤嗤声连成一片。草靶上瞬间扎满箭矢,少数脱靶。
吕不韦眯眼看了会儿:“命中七成,尚可。然齐射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