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谷道中央,秦军圆阵忽然向两侧分开。
金银车的车门打开。
一身玄色深衣,头戴通天冠的嬴政,缓步踏出车舆。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古朴,在晦暗天光下流淌着暗沉光泽。
他立于车辕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惨烈的战场,扫过那些惊恐绝望的伏兵,最后,遥遥望向东侧山坡,仿佛穿透雾气,看到了屈良所在。
然后,他举剑,向前一指。
没有言语。
但所有秦军都明白了那个手势的含义——歼灭。
“陛下有令!尽诛逆贼!”中军将校声嘶力竭。
秦军攻势骤然加剧!
重步兵方阵踏着整齐步伐,向前碾压!
长矛如林刺出,收割生命!
弩箭持续覆盖!
骑兵在百善带领下反复冲杀,将伏兵分割、撕裂!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伏兵人数虽众,但阵型已乱,士气崩潰,装备士气指挥皆处绝对劣势。
在秦军有预谋的立体打击下,他们如同被卷入磨盘的麦粒,迅速被粉碎。
景勃被几名秦军重步围住,斧头已卷刃,身上多处创口。
他狂吼着劈倒一人,另一支长矛却从侧面刺入他的肋下。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又被一戟砸碎头颅。
赵粱率亲兵退到一处石崖下,身边只剩数十人。
秦军弩手瞄准,一波箭雨过后,石崖下再无站立之人。
韩平在混乱中试图收拢韩氏部众向谷口冲击,迎面撞上章邯率领的一支秦军锐士。
章邯刀法狠辣,几个照面便将韩平斩于马下。
韩氏部众群龙无首,或降或死。
魏虔、田侑等其他各家首领,也陆续死于乱军之中。
战斗从午时持续到日头西斜。
谷道中,尸骸堆积,血流漂橹。
浓重的血腥味压过了雾气,令人作呕。
幸存的伏兵丢下武器,跪地乞降,却被秦军无情地刺死或驱赶到一起看押。
反抗的浪潮已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哀嚎和垂死呻吟。
东侧山坡,屈良和昭午被一队秦军步兵逼到了悬崖边缘。
身边亲卫已死伤殆尽。
屈良拄着剑,喘息着,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杆在残阳下猎猎作响的“秦”字大旗,看着远处那个立于白虎之上、如同魔神般的黑色身影,又看了看车辕上那个稳如泰山、掌控一切的皇帝。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绝望的自嘲。
“好一个嬴政……好一个百善……君臣联手,演得好一场大戏……哈哈……哈哈哈……我等……输得不冤……”
昭午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发抖:“屈公,我们……”
屈良止住笑,整了整破碎的衣冠,对逼近的秦军道:
“带我去见皇帝。我乃旧楚屈氏屈良,有话说。”
秦军队率冷冷看了他一眼,一挥手,几名士卒上前,缴了他们的械,用绳索捆住双手,押下山坡。
……
谷道中段,一片稍显干净的空地。
嬴政已回到金银车旁,坐在亲卫搬来的胡床上。
百善下了白虎,将大戟交给亲兵们,走到嬴政身前十步,单膝跪地。
“臣百善,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嬴政抬手:“武承王平身。此战,卿居首功。”
百善起身,立于一侧。
这时,屈良和昭午被押到近前,按跪在地。
嬴政目光落在屈良身上,无喜无怒:“屈良?旧楚三闾大夫之后?”
屈良昂起头,尽管狼狈,却竭力维持最后一丝气度:
“正是。陛下好算计,以身为饵,引我等入彀。只是,陛下难道不怕,假戏真做,真被逆贼所弑?”
“弑朕?”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就凭你们这些藏头露尾、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
屈良脸颊肌肉抽搐。
嬴政继续道:
“尔等六国遗孽,苟延残喘,不思感恩,反图复辟。今日,便在此地,与尔等复国之梦,一同葬送。”
屈良闭上眼,半晌,复又睁开:
“成王败寇,夫复何言。只求陛下,给我等一个痛快。”
“痛快?”
嬴政起身,走到屈良面前,居高临下,
“尔等聚众十万,伏击天子,罪同谋逆,岂可痛快一死了之?朕要尔等之首,传示六国故地,让天下人都看看,反秦者,是何下场。”
他转身,对百善道:
“武承王,残余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