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之事解决了，那你说说韩魏新地应该如何管理？”
百善？？？
“我？”
“等等，政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是武将，冲锋陷阵、砍人脑袋我在行。这治理地方、收拢民心，是相邦他们该头疼的事。你问我？”
嬴政嗤笑一声，绕着他走了一圈，故意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
“跟我还装？你那些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这会儿跟寡人说你不懂？快说！我听着，用不用，再说。”
百善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殿中铺着的毡毯上，干脆席地而坐。
嬴政也不介意，撩起衣袍在他对面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行，既然你非要听，那我就掰扯掰扯。”
百善屈起一根手指，
“第一，书同文，车同轨。这事你自己肯定也想过，这是真正实现统一的基础。”
“韩魏旧地，文字、度量衡、道路标准，必须尽快统一到秦制之下。这不是小事，是根子上的融合。”
“让那里的人写秦字，用秦尺秦斗，走秦驰道，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
嬴政点头：“此议与寡人及李斯所想不谋而合。已在推进。第二呢？”
百善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建立一个能快速向天下所有郡县，乃至乡里，传递大王诏令和朝廷消息的机构。名字可以叫……‘驿传司’或者别的。利用玄兵的信鸽，让你的意志，不再被层层官吏拖延、曲解，能以最快速度直达地方。”
“同样，地方上的重要情况，也能迅速反馈到中枢。信息通畅，才能如臂使指。”
嬴政眼睛微眯，暗暗点头：“传递消息……确是要紧。以往政令出咸阳，至边远郡县，往往耗时数月，其间易生变故。若有一套高效驿传系统，我才真正掌控这日益广阔的疆土。此议甚好，可详加筹划。继续说。”
百善顿了顿，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带上了几分试探：“
第三，兴学宫，教化万民。”
“学宫？”嬴政挑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善，你可知这有多难？首先，钱从何来？就算有你搞盐之利，但支撑虎贲、修缮水利、准备东出，处处要用钱。”
“兴建学宫，非一砖一瓦，那是无底洞。”
“其次，先生何在？识文断字者本就稀少，大多出于贵族世家，谁愿去乡野之间教导庶民？”
“再者，典籍呢？寡人宫中、博士官处所藏，复刻起来耗费人力物力几何？你可知？”
面对嬴政连珠炮似的问题，百善并未退缩，反而笑了笑。
“政哥，你问题很多，但办法总比困难多。钱，可以慢慢来，先从各郡县治所开始，不追求一步到位。先生，可以征召，可以培养。军中退役的识字老兵，地方上不得志的寒门士子，甚至……我们可以自己培养先生。”
“自己培养？”嬴政捕捉到这个词。
“对。”百善肯定道，“建立学宫，本身就可以分为两级。一级，设在咸阳，或者某个重要郡城，招收有一定基础的学子，进行短期、实用的培训，主修秦律、算术、公文书写，结业后，派往各地初级学宫担任先生。这叫‘师范’。另一级，才是遍布各地的初级学宫，向所有适龄童子，传授最基础的识字、书写、算术，以及……忠君爱国之道。”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至于典籍，不需要一开始就浩如烟海。可以组织博士官，编订几套标准蒙学教材，比如《秦律启蒙》、《常用字表》、《算术基础》，大量刊印。”
“刊印之法，我后续也有想法，能大幅降低成本。关键是，要让知识，不再被少数人垄断在手里。”
“让韩地、魏地的孩子，从小读的是秦文，学的是秦律，认可的是大秦。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们还会认为自己是被征服的韩人、魏人吗？他们只会认为自己是秦人！”
嬴政的眉头渐渐舒缓，
“刊印之法？能大幅降低成本？是何法？”
“刊印之法，关键在于两样东西：纸和活字。”
“纸？活字？”嬴政皱眉，这两个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对。先说纸。”百善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光滑的案面上画着，
“我们现在书写，或用竹简，或用缣帛。竹简笨重，缣帛昂贵。”
“而纸，可以用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这些低廉之物制造。”
“经过捣碎、蒸煮、漂洗、捞取、晾晒等一系列工序，最终能得到一种轻薄、柔软、洁白，非常适合书写，而且成本极低的物品。”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树皮破布？能做成书写之物？善，你是不是在与我玩笑吧？”
百善神色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