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变成了唯一的念头。无数赵军士兵丢盔弃甲，哭喊着向两侧山壁攀爬，或者试图从骑兵的缝隙中钻过去，但迎接他们的只有无情的刀锋和马蹄。
战斗，从伏击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秦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以逸待劳，士气如虹。
而赵军则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各自为战的绝境。
蒙恬指挥的步兵从山崖上冲下，如同梳子一般，将分割开的小股赵军逐一歼灭。
章邯的骑兵在来回冲杀，将任何试图集结的赵军队伍冲散。百善和李信则牢牢守住了入口，不放任何成建制的赵军逃离。
赵葱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试图向出口方向突围，但在李信骑兵的反复冲击下，亲卫很快死伤殆尽。
一名秦军骑兵校尉认出了他的将旗，策马冲来，手中的长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赵葱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前的矛刃，脸上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主将战死，更是加速了赵军的彻底崩溃。
屠杀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朝阳之下，将滏口径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红色。
狭窄的峡谷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破的旗帜、丢弃的兵器、散落的辎重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战斗和秦军士兵补刀、收缴战利品的声响。
百善站在一块染血的巨石上，摘下了满是血污和汗水的面甲，露出了一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冷峻的脸。
他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章邯快步走来，身上同样血迹斑斑，但眼神中带着亢奋。
“将军，初步清点完毕！此战，我军阵亡约八百，伤两千余。”
“赵军八万大军，被阵斩逾三万，俘虏约一万九千余，溃散不知所踪者预计近万。”
“最终能逃脱者，不足三万！其主将赵葱确认阵亡！”
一场完美的伏击战。凭借超越极限的强行军和精准的战术布置，他们以轻微的代价，几乎全歼了这支八万人的赵国主力。
百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也是赵国腹地的方向。
“可惜将士们累着了，不然这三万也别想跑！”
周围的将领闻言，心中皆是一凛，随即涌起更深的敬畏与狂热。
是啊，若非连日转战、千里奔袭，将士们体力精力都已逼近极限，以虎贲之锐，焉能让这三万赵军走脱？
“将军，此战已是大捷！”
章邯抱拳，长时间重体力消耗让他声音略显沙哑，
“八万赵军，折损过半，主将授首，溃兵丧胆，纵有残部逃回赵国，亦难成气候！经此一役，赵国元气大伤，恐十年内再无主动出击之力！”
百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那些正在默默收敛同袍遗体、收缴战利品的疲惫身影。
“我要的可不止如此！”
“传令下去，就地休整两个时辰。”
“伤者优先救治，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妥善收敛，带回新郑，与先前阵亡的袍泽一同厚葬。”
“他们都是大秦的烈士。”
“诺！”章邯领命，立刻转身安排。
李信提着仍在滴血的陌刀走来，脸上混合着疲惫与兴奋：
“将军，俘虏如何处置？近两万人，粮草恐……”
百善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
“老规矩。将官及以上，全部甄别出来，押送回咸阳，交由大王和廷尉府处置。”
“其余士卒，打散编入辅兵营。不顺从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信和周围的将领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意味着什么。
在这大战方歇、己方亦疲惫不堪且粮草转运艰难的时刻，带着大量有敌意的俘虏是致命的危险。
秦军法度森严，对敌人，尤其是顽固的敌人，从不吝于雷霆手段。
“末将明白！”李信眼中寒光一闪，重重抱拳。
休整的命令下达，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一个秦军士卒的身体。
许多人几乎是原地瘫倒，靠着同伴或者岩石就沉沉睡去，连脸上的血污都来不及擦拭。
医官和辅兵们穿梭其间，尽可能地为伤员包扎，分发所剩不多的清水和干粮。
百善没有休息，他带着几名亲卫，行走在战场之间。
脚下是粘稠的血浆和破碎的肢体，空气中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