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与百善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处，秦孝文王便收回目光，看向仍立在地图旁的蒙骜：
“上将军，你觉得这场演练，你蓝田营有几分胜算？”
蒙骜抚须沉吟片刻，沉声回道：
“回大王，蓝田营五千锐士皆是大秦锐士，论单兵战力与协同作战，确有底气。但百善这小子……老臣观他行事，看似年少，却极懂借势。那日扛柩显力，已见其勇；今日选狼山谷地，又显其智。”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五百对五千，兵力悬殊是事实。可虎贲营本就是我军精锐以一抵三不成问题，经过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再加百善那身天生神力，蓝田营若稍有懈怠，怕是要吃暗亏。”
秦孝文王闻言轻笑：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一个小屁孩都敢说必胜，你看看你，老油条一个。”
蒙骜被说得老脸一红，抱拳朗声道：
“大王明鉴！老臣并非畏缩，实在是兵法之道，从无必胜之说。虎贲营虽人少，却胜在精悍；蓝田营虽众，却需兼顾体面。真要拼杀起来，胜负本就在毫厘之间。”
秦孝文王闻言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在眼下的青黑处轻轻按压。
案上的烛火不知何时晃了晃，将他鬓角的白发映得愈发清晰——那白发比国丧之初又密了些，像落了层未化的霜。
“行了，你一会儿去给那些大臣们知会一声，若那小子真的以五百人挡下你们五千人，说明确实是个天生的将才。”
蒙骜闻言反应过来连忙拱手，
“大王高明！”
秦孝文王放下揉着眉心的手，指尖在案上漫无目的地划着，话锋一转：
“你说赵胜会不会答应割让六城的条件？”
蒙骜略一沉吟，躬身道：“老臣以为，多半会应。”
他抬眼看向秦王，继续分析：“赵胜在咸阳盘桓至今，迟迟未敢辞行，可见我们封锁的及时，赵胜未收到击退燕军的捷报。”
“眼下赵国两面受敌，西有我大秦陈兵边境，东有燕军虎视眈眈，若我大秦当真联燕伐赵，赵国腹地必遭战火，到那时损失的可就不止六城了。”
“再者，”蒙骜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长平一战后，赵国精锐折损过半，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赵胜身为赵国柱石，不会看不清这其中的轻重——割六城虽痛，却能换得边境暂安，对赵国而言，仍是划算的。”
秦孝文王听着，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半晌才低声道：“但愿他能想透这层关节。”话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连多费唇舌都觉吃力。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低低的通报声：“启禀大王，太子殿下、太子傅吕不韦，携赵国使臣赵胜求见。”
秦孝文王眉峰微蹙，似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巧，指尖在案上停了停，才哑声道：“宣。”
片刻后，嬴子楚与吕不韦并肩而入，身后跟着一身素色朝服的赵胜。
三人行过礼，嬴子楚（异人）率先开口：
“父王，赵平原君称有要事商议，儿臣便同吕先生一同引他来了。”
赵胜上前一步，躬身道：“外臣赵胜，叩见秦王。”他脸上不见往日的从容。
秦孝文王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道：“平原君有何要事？”
赵胜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外臣此次前来，是想与大王再议合盟之事。赵国愿……愿献上六城，以表诚心。”
秦孝文王唇边泛起一丝淡笑，
“平原君倒是爽快。”
他抬手示意内侍取来笔墨，目光扫过案上的空白竹简：
“既愿献城合盟，那盟约便得写得清楚些。六城交割的时日、户籍图册的交接，还有秦赵边境的互市章程，都得一一列明。”
吕不韦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已草拟了盟约初稿，请大王过目。”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由内侍呈给秦孝文王。
秦孝文王接过竹简，只粗略扫了几行，便放在案上，看向赵胜：“章程大抵如此，平原君若无异，便可落印了。”
赵胜看着那卷竹简，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外臣无异议。”
内侍捧来秦国的王玺，秦孝文王抬手示意嬴子楚：
“代孤用印吧。”
嬴子楚依言在盟约上盖下王玺，赵胜亦亲手按下使臣印。
两方便宜的红泥落在竹简上，像两朵沉甸甸的烙印，将六城的归属与两国的盟约就此敲定。
赵胜将盖好印的盟约副本小心卷起，强行维持着镇定，朝秦孝文王躬身一拜：
“盟约既成，外臣不敢久留，这便启程返回邯郸复命，督促六城交割事宜。”
秦孝文王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