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裕民提出要见她时,高凌月便有所预料。不曾想他如此开门见山,让人猝不及防。
她微微吃惊,不做掩饰,顺势而为地表演:“大人这是作甚?卑职不过是公主府的一个侍卫,万万担不起。”
“长公主殿下,微臣既如此,自是有把握。”陈裕民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恭敬道。
高凌月不再绕弯子,坐到椅子上。京城里许久未有长公主消息,而其驸马江彦、好友上官青都来了临川赈灾,不难有此猜测。加上前阵子江彦侍疾,被他的眼线觉察也未可知。
“陈大人真是慧心独具。”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微臣并无他意,只是出于礼法,特来请安。长公主微服私访,臣自当尽忠职守,断不敢走漏风声,望长公主放心。”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畅快。
“大人请坐。”
陈裕民不疾不徐地泡好茶:“此乃临川县特有的青城甘露,恳请长公主品尝。”
“确是好茶。”
其实茶都是差不多的味道,清香微苦,她只分喜不喜欢,分不出好坏。若是上官青来,倒能说上一二,不仅是茶的种类、怎么煮、用什么水都有讲究。虽是学过茶艺,但高凌月志不在此,过了就忘。
“能得公主赏识,是此茶之福。”
这她就懂了,借物喻人呢。若是在上一世,应对这种人,她也跟着文绉绉,说些云里雾里的话。
话说出来,就成了话的奴隶,所以要说三分留七分,让下面的人去揣摩。对了,那是统治者圣明,错了,那就是下面的人会错了意。而在这揣摩之间,人就变得惶惶,没心力思考别的,成为更好用的棋子——此乃驭人之道。
“冯单在被抓之前,是被你藏起来了吧。”
现在,她才懒得虚与委蛇。
想找到冯单的,不止他们,张参军更是不遗余力,他必须先人一步灭口。临川县城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若是他自己躲了起来,又去找张参军,又刚好被陈裕民埋伏到,那也太巧合而失真了。
陈裕民闻言,身体微微往后倾,而后坐直了,两手交叠。
“确如公主所言。微臣得知冯单投毒后,便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那日让他去见张参军,是为了当场抓捕以免节外生枝。想必公主也听说了,张参军与李刺史关系甚笃。但是,张参军竟然被他……”他顿了顿,颇为唏嘘,“微臣始料未及。”
“好。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他们的动向?”
“微臣只是比较留意张参军和他的亲信,未能及时察觉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反而是公主以身试毒,确定井水有问题之后,微臣才着手调查。臣实汗颜。”
为除政治对手,不顾百姓死活?还是如他所说,不知情?
“物证是你放的,假的。”高凌月靠上椅背,说话间手指敲了敲桌面。
陈裕民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物证虽假,但事情,的确是他们做的。”
不择手段,和她一样。
高凌月一手旋着盖碗,问道:“那花映雪,是你的人?”
陈裕民怔愣一瞬,随即又化成笑意:“不,她不是我的人。”
他的神色有种高凌月看不懂的复杂意味,不似之前笑得那般官方。
“换个说法,你许了她什么?”
“公主聪慧过人。臣许她自由身。”
自由,自由。
的确很有吸引力。
“大人既如此坦荡,专程见我,应该不只是请安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微臣的确有个不情之请。不久,便是冬至。冬至日后,微臣想着,办一个游园会。”
冬至日,夜最长,此后白昼渐长,乃欣欣向荣之象。在此时办游园会,振奋民心,促进商贸往来,也给县外传递出临川县灾后重振的信息,的确是个好点子。
但是……
钱呢?
她的确让夏芸带了些金银来临川。像是专程为此准备的一样。高凌月心中微痛。
“办,当然要办,还得大办。安排上火树银花。务必多多宣传,最好让临近的县也来临川热闹热闹。经费方面,我来解决。”
“微臣谢过长公主,公主莅临,乃临川百姓之福。”陈裕民拱手行礼。
夸吧。夸吧。这是我应得的。
高凌月笑得端庄。
跑路的计划,再拖一拖。
*
冬至。
萧易晗踩在梯子上,挂新的灯笼。
“范毅,你行不行啊,晃这么厉害!”他朝下喊道。
范毅扶着楼梯,故意松了下手:“再吵,让你跌下来!”
“哎,错了错了,大夫饶命。”
另一个大夫宋知玉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