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灯光,她再次仔细看去。那个后来添上的、墨迹不同的“王”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眼里。
她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指节发白。
她凝神静气,感受着那只有她能进入的二十平米空间,手心里的纸条瞬间消失。
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夜色深沉,她的眼神却清亮如星。
接下来的几天,上海滩表面依旧繁华喧嚣。
张觉之死的热度在茶余饭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开幕的兴亚百货的各种猜测和期待。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着这家新百货如何引进东洋最新货品,如何气派奢华,仿佛要将整个东京银座都搬到静安寺路。
“摩登今昔阁”里,太太小姐们的谈资自然也绕不开这个话题。
“郑师傅,你说那兴亚百货里头,真的什么都有卖?连东洋最新款的丝袜和口红都能买到?”
一位正在烫头发的银行职员太太好奇地问。
“听说是这样的,”郑小河一边调整着发卷,一边回答。
“他们宣传是这么说的,货源很足,很多都是上海其他地方见不到的稀罕物。”
“那我可得去看看!”另一位小姐兴奋地插嘴
“我表姐上个月刚从香港回来,说那边的东西都比上海时髦,现在好了,不用跑那么远了。”
林二太太今日也来了,她如今对郑小河愈发亲热,仿佛真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
“郑师傅,你听说了吗?兴亚开幕那天,场面可不得了,听说请了市政厅大半的头面人物,连日本领事馆都要派人来呢!”
郑小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大的排场?”
“可不是嘛!”林二太太撇撇嘴。
“我们先生也收到请柬了,不去还不行。唉,这种场合,穿什么戴什么都得仔细掂量,不能太出挑,也不能太寒酸,真是烦心。”
她话锋一转,看着郑小河。
“郑师傅,到时候少不得还要劳烦你,提前帮我定个妆发,可得让我既体面,又不至于抢了那些真正大人物的风头。”
“林二太太放心,我一定帮您打理得妥妥帖帖。”
郑小河微笑着应承下来。
“还是郑师傅你稳妥。”林二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我听说王家,好像……不在宾客名单上?”
郑小河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
“这我倒不清楚了。王太太最近来得少,许是家里有事吧。”
林二太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议论起某位局长新纳的姨太太品味俗气。
郑小河面上依旧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心里却明镜似的。
王家缺席兴亚百货开幕,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林二太太的试探,不过是想从她这里确认些什么,这个精明的女人,嗅觉总是异常灵敏。
摩登今昔阁打烊后,郑小河回到云南路。
家明正在给老邻居孙大爷刮胡,手法已经相当熟练。
吃过晚饭,家明帮着收拾了碗筷,趁着顾秀芳在楼下纳鞋底的工夫,他又蹭到了阁楼上。
“小河姐,”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我这两天又留意了一下,码头上魏记商行的货还是来得勤,而且守卫一点没松懈。阿生说,感觉那些守卫不像是普通的看家护院,倒像是……练家子,眼神都带着煞气。”
郑小河看着他:“你还跟阿生有联系?不是让你小心些吗?”
“我没主动找他,”家明连忙解释。
“是昨天他娘来剪头发,顺口跟我抱怨,说阿生这几天回来总说累,身上还有淤青,问他又不肯说。我猜可能是在码头被那些守卫欺负了。”
郑小河沉吟片刻。
“告诉阿生,以后离魏记的货远点,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干活的时候也尽量低着头,别多看,别多问。”
“我跟他说了,”家明点头。
“他也怕了。他还听码头上的一个老人说了一件事……魏记跟闸北那边新开的一个印刷厂来往密切,但那印刷厂神神秘秘的,不接外面的活儿,机器声白天晚上都不停。”
印刷厂?郑小河的心猛地一跳。伪钞的最终环节,就是印刷。
张觉倒台,魏利通很可能将印刷环节转移到了更隐蔽、更受他控制的地方。
“这话你还跟谁说过?”郑小河神色严肃起来。
“没有!就跟你说过。”家明立刻保证,“我知道轻重,小河姐。”
“记住,这话到此为止,跟任何人都不能再提,包括阿生。”郑小河叮嘱道。
“印刷厂的事,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