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在绝望里。
第一天在极度的惊恐中熬过,第二天,现实的问题便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小河带来的那点干粮很快见底,洞内储存的少量积水也变得污浊。
饥饿残忍折磨着每个人的胃袋。
孩子们饿得哭不出声,只能发出小猫一样的微弱呜咽。
成年人则眼神空洞地靠着洞壁,节省着每一分体力。
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
汗味、尿骚味、伤口溃烂的臭味、还有弥漫不散的硝烟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恶臭。
呼吸都变成一种负担。
咳嗽声此起彼伏,小河自己也觉得喉咙干痛,胸口发闷。
偶尔有胆大的人在炮火间歇时冲出去,试图找回一点食物或打点水,但并非每次都能成功回来。
有时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后,等待的人就再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每一次有人外出,都像是一场生离死别的默剧。
第三天夜里,炮击达到了一个疯狂的高潮。
大地疯狂地颤抖着,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防空洞那简陋的加固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人们挤作一团,在每一次震耳欲聋的爆炸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突然,一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在防空洞入口附近炸开!
“轰隆!!!”
整个防空洞剧烈地摇晃,仿佛发生了地震!
顶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大块的泥土和砖石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
“塌了!要塌了!”
“救命啊!”
“孩子!我的孩子!”
黑暗、恐慌、惨叫声瞬间吞噬了一切!
人们像炸窝的蚂蚁一样,拼命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洞口挤去。
互相踩踏,哭喊声、咒骂声、呻吟声混成一片。
小河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根本站不稳。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袱。
顾秀芳的惊叫声似乎就在不远处,但她根本看不到人,只能感觉到无数身体在推搡、冲撞。
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在外面响起,气浪甚至冲进了洞内,更多的人被震倒。
“走!快走!这里要塌了!”
有人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小河也被这股绝望的洪流推动着,朝着透来微弱光线和冷风的洞口方向拼命挤去。
她不知道顾家人在哪里,只能声嘶力竭地喊着
“顾婶!顾叔!家明!”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和噪音中。
终于,她踉跄着冲出了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防空洞。
寒冷的空气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窒息。
外面依旧炮火连天,火光闪烁,映照出如同废墟般的世界。
她回头望去,防空洞入口处一片狼藉,似乎发生了部分坍塌。
不断有人满脸是血、浑身是土地从里面爬出来,也有人被埋在了下面,只剩下绝望的哭喊。
她拼命在混乱奔逃的人群中寻找着顾家四口的身影,但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脸,根本无从分辨。
“顾婶!!”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在炮声中微弱不堪。
一颗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在不远处的一个弹坑里再次炸响!
巨大的冲击波将她猛地掀倒在地,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她。
她趴在地上,看到周围的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又一发炮弹的落点似乎更近了!
极度恐惧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她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就在下一发炮弹的呼啸声再次响起,仿佛直奔她而来的瞬间。
小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进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了。
震耳欲聋的炮声、呛人的硝烟味、冰冷的寒风、周围绝望的哭喊……所有的一切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突兀的、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柔和却不自然的光线。
她瘫倒在熟悉的地板上——那是她空间里的小公寓。
柔软的地毯,干净的墙壁,安静的空气,甚至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她常用的香薰气息。
巨大的反差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十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