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自己,浑身沾满了泥污和黑灰,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破布包袱。
外面是地狱般的战场。
而这里是绝对的安全,也是绝对的孤独。
强烈的负罪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就这样逃了?在顾家人生死未卜的时候?在那么多人在炼狱中挣扎的时候?
她蜷缩在地毯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滑落。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这个只能容纳她一人的避难所。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她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炮声在这里听不见。
她不敢出去,也无法安心待着。
她从冰箱里拿出冰冷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又找出一点饼干机械地吞咽下去,食不知味。
她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些擦伤和淤青,并无大碍。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眼神惊惶的女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顾家人怎么样了?必须出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瞬间,震耳欲聋的炮声和冰冷的寒意再次将她包裹!
但似乎比之前稀疏了一些?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半塌的断墙后面,这里似乎是一处被炸毁的民居角落,相对隐蔽。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冰凉。
街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烧焦的残骸和坍塌的建筑。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零星还有枪声和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但大规模密集的炮击似乎暂时停止了。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防空洞的位置摸索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瓦砾和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路上,她看到了太多不愿看到的景象。
焦黑的尸体、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散落的肢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忍住呕吐的欲望。
防空洞入口几乎被炸塌了半边,废墟下似乎还埋着人,几只苍白的手无力地伸在外面。
一些幸存的人如同游魂般在废墟间翻找着,哭喊着亲人的名字。
小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周围仔细寻找着,呼喊着顾秀芳和孩子的名字。
“顾婶!家明!”
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显得异常微弱。
找了许久,几乎绝望之时,她听到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后面,传来微弱的、压抑的哭泣声。
她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只见顾秀芳抱着家明,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水和污垢,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
她的大儿子家明呆呆靠在她怀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婶!”小河冲过去,声音哽咽。
顾秀芳缓缓抬起头,看到是小河,呆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随即被更大的悲痛淹没。
她猛地抓住小河的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河……小河……你没事……太好了……你顾叔……还有豆豆……”
她泣不成声,只是死死抓着小河的手,浑身剧烈颤抖。
小河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看向家明,又看了看四周,声音颤抖地问。
“顾叔……呢?还有…豆豆…?”
她看着顾家嫂麻木呆滞的眼睛。
家明抬起头,看着小河,那双稚嫩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爹……爹去找吃的……没回来……弟弟……弟弟被埋在石头下面………”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不远处那堆防空洞入口的废墟。
轰隆一声,小河只觉得天旋地转。
顾叔……那个虽然受伤却努力支撑着家的男人……没了?
那个才几个月大,咿呀对着她笑的小豆豆……也没了?
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瞬间将她击垮。
她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瓦砾上,泪水汹涌而出。
她失去了爷爷,失去了“泉沁”。
现在,连仅有的、像家人一样的邻居,也家破人亡。
顾秀芳扑过来,和小河抱头痛哭。
两个女人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之上,为逝去的亲人,为这该死的战争,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