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人,很多都难以入眠,在想江远被重创之事。
夜风穿过街巷,带着初秋的凉意,把各家的灯火吹得摇摇晃晃。
窗纸上映着晃动的影子,隐约能听见低声议论,像一层薄薄的潮水漫过整座县城。
一个试百户,才到清河县两日,竟然就落得如此下场。
江远没有来之前,整个清河县,境界最高的就是镇魔司的李总旗,三境初期。
江远身为试百户,境界肯定比李总旗高很多。
可这个比李总旗还要强得多的试百户,竟然在自己的府邸中,被人废了命根子,并斩掉了双腿。
惨啊,实在太惨了。
可清河县没有人同情江远,大家心里都幸灾乐祸。
只因,那日的事情闹得太大。
整个清河县城,人尽皆知。
那试百户江远一来就针对元初小旗。
元初小旗是什么人?
虽然他才加入镇魔司,却为清河县立下了大功。
小河村事件,元初小旗有着很大的功劳!
这样的英雄,竟然能被新来的试百户针对污蔑!
清河县的人怎能不怒,对他有好感才怪了。
这一夜,不仅有很多人睡不着,更有人开心得不行,邀上几个好友,或是在自己家里,或是去深夜酒馆,彻夜畅饮。
酒楼里的灯火通明,映着一桌桌红红的微醺的脸,酒碗碰在一起,溅出几滴浊酒,在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饮酒之时,谈论的基本都是关于君无邪与江远之事,把江远的事情当做了酒局谈资。
很多人睡不着,是因为开心,比如清河县的百姓们。
有人睡不着,是因为痛苦,对未来的绝望。
比如江远。
剧烈的疼痛,令他彻夜难眠。
不止肉身的疼痛,还有心里的痛苦与绝望,持续啃噬着他的内心,令他感到整个人生都变成了灰色,这个世界不再美好。
他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斜斜地落进来,照着他苍白的脸和紧咬的牙关,额上密密的冷汗在月色里泛着微光。
他心中的恨意与戾气,浓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还有人睡不着,只是因为浓烈的情感需要宣泄。
比如秦都尉。
伤势的好转,令他重拾当年的勇气,不再逃避,敢于去面对内心最真实的自己。
他把自己心底深爱了二十几年的师尊抱上了床。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床榻边缘,照见两双交握的手,指尖紧缠。
她的青丝铺了满枕,有几缕沾在他肩头的旧伤疤上,他低头用唇轻轻拂开。
他们拥着彼此,诉说这些年的思念,每一句都带着深情。
至此,他们不再只是师徒,更是道侣,是夫妻,是深爱对方的男女。
什么师徒关系的枷锁,什么世俗的禁锢,所有的一切都挡不住他们对彼此那颗炙热的心。
正如秦诗怡所说,他当年若是不曾逃避,如今他们的孩子都十几岁了。
因此,他不想再辜负年华,不想再辜负深情。
……
同一时间,在一片幽静的住宅区,一座被术法结界隔绝的宅院中,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月光被结界过滤成一种朦胧的青辉,洒在庭院里,连树叶的影子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与秦都尉他们那样温柔的缠绵相比,君无邪这里就显得极其的狂野。
墨清漓几乎“哭”了一整夜。
直到清晨时分,她沉沉睡去时,美丽的略带红晕的脸上尚有泪痕未干。
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那几颗未干的泪珠被映得亮晶晶的。
她美丽的容颜上,尽管带着泪痕,可睡熟的她,嘴角却噙着一缕幸福的笑容。
她得到了来到这个世界来越来越想要的,体会到了曾经让她无法理解,却又十分好奇的。
沉沉睡去那一刻,她的心中尽是侍君一夜不枉此生的美好念头。
……
今日,镇魔司那边,江远没有去。
秦都尉说要与师尊来登门拜访,结果日上三竿,都不见踪影。
君无邪的院子里静静的。
金色的阳光洒落庭院,透过窗户,屋子里面亮堂了起来。
光斑铺在青砖地面上,暖融融的,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窗台上的那盆青萝叶尖还凝着隔夜的露水,被阳光一照,像缀了细碎的珠子。
君无邪睡的时间不长。
他躺在床上,墨清漓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双雪白的纤细手臂,将他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