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过些聪明气给我罢。”
柳轩忽地伸手,女人带着凉意柔软的手心贴在他的额间,四目相对的一瞬,蜡烛跳动的火险些灼伤她的宽袖。
郯柏伸手将烛台移开,见轩娘将手又贴回自己肚子,认真得紧。
他失笑:“你亦是够聪慧的。”
“不必安慰我。”不知是不是有孕的缘故,被这个人这样说也开心不起来,反而情绪纷乱繁复,轩娘忽地觉得有一些委屈,似是再聪明再努力都追不上眼前人,一时间似是一头撞到了墙上,再无出路,一双眼一瞬间便有些红。
这般倒叫郯柏有些不知所措。
“轩娘...聪明,”他开口有些不熟练,但适应的很快,“轩娘漂亮,轩娘温柔,轩娘手巧...”
这个人明明端坐在小桌另一侧,却好像是耳边低语一般,轩娘直按住郯柏的手,叫他快别说了。竟是一副羞赧到不愿见人的样子。
女郎撑着木桌又端坐起来,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被夸得屏息,手脚不知道如何摆动,还无意识地踢了郯柏一脚。
“嘶——”
柳轩垂着眼,终于想到了个旁的话头,倏尔开口:“荷包你想要什么花样子的?”
只是她自顾自地害羞了半晌,却看见郯柏躬身疼到吸气的模样。
“怎么了?我不是有心的。”轩娘忙走到他的身边。
却被郯柏轻轻弹了脑袋。
“你逗我?”轩娘好笑地望着他,“你与家中姊妹也这般么?”
郯柏的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地笑,却是转了话头:“那可否请轩娘子描绣一个字给我?”
轩娘子的绣工秀不了花鸟鱼虫,那便描绣一个字罢。
“什么字?”
郯柏挽起袖子,点墨提笔,他手指白皙修长,像是浸了雪一般,写出来的字有骨有锋。
“昭。”
沉冤昭雪的昭字。
如此,当丝线来回穿过的时候,时刻提醒着他们两人之间有共同的秘密。
柳轩的手在衣袖之下攥成拳,烛火跳跃,照亮她的脸。
她盯着那本手札,忽地想,这一本记录的是郑启将军生前的事情,那他身后泽被众人的恩德与冤屈由谁记录呢?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得从长计议才是。
但现下的承诺却是要花些心思的,轩娘请教了有经验的绣娘,虽然郯柏只要一个字,但她总想着随身带的物件不好有叫人猜出来有别意。
便绣了双面,外边是松竹,内里是昭字。
轩娘绣完了,郯柏还病着,冬天要来了,对于畏寒的人来说便又是雪上加霜。
柳轩将离开一水镇之前研究的羊汤方子又拿出来实验,天气冷了刚好饮了暖身。如同神农君尝百草一般,轩娘也试各种香料,只是她有孕口味刁钻了些,小娘子怎么会让砸招牌的事情发生?
一时间郯柏几日里也满肚子汤水。
虽然身体不甚康健,但他很满意这样的日子,远离是非,云州的冬日里亦有晴日,郯柏面上也多有笑意。
这日也如寻常一般在屋内看各方传来的消息,他将看完的纸条添给了碳炉。
轩娘子最近又在鼓捣新东西,从前是从听旁人说起菜肴做法,她如今识字了便寻起古菜谱来,偶尔不着家,一回家也举着五颜六色的菜肴招呼人下筷子。
就连郯柏也能将怪味辣椒笑着咽下,旁人更是不敢拂了轩娘子的意思,见她活力满满的样子,他总忍不住一直看着。
想着轩娘将会替他煮的菜,不由得唇边带笑,屋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郯柏推着木轮转向房门:“你回来...”
只是门扇拉开却站着一个不受欢迎的男人,远远见着府中的管事小厮匆匆追赶而来。
“哎呀,你不能进去!”小厮的还未扯到来的衣袖,便又被男人身边的人扯着头发拉到了一旁。
来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眼神锐利如鹰,旁若无人地一眼扫过屋内的陈设。
这个人的带来的随从身上都有一股煞气,叫人轻易不敢招惹。
郯柏敛了笑,眼眸如同深潭静水,听那人开口:“承雪兄,别来无恙。”
“你不是应当在沧州陪着陛下么?”郯柏抚平宽袖的褶皱,“如今应当正是忙的时候。”
“我来找人的。”那个人也不客气,丝毫没有客人的拘束,径直走进房间,眼神扫过郯柏坐着的轮椅,“这椅子瞧着眼熟,家里人从前治腿的时候也曾坐过一段时日。”
郯柏的目光轻轻扫过公叔钰,他衣内着战甲,一副风尘仆仆的摸样。
战事焦灼,他若是没有确切的消息想来也不会独自离开沧州,只是他不配将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