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马儿还要训,”公叔钰看向矮了一头的袁姑娘,“要跟我比试总要也许个什么东西出来添彩罢,总不好白白叫你看我射箭。”
公叔钰指了指身后的一群少年:“他们可是将老父亲的私藏都偷出来想要换我这把匕首。”
“你别胡说!”被揭了老底的少年不干了,纷纷出言,恨不得捂住公叔钰的嘴。
“女郎,你用什么当做入场的投名状?”有人出言问她。
袁姑娘抿着唇,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黑马。
“那我跟你赌我的小马,它却是西域选来的良种,我很是珍爱,”她声音朗朗,颇有一言九鼎的架势,“若我赢了你给我刀,若我输了,这马便归你了。”
“好,女郎既出此言,可不要反悔。”公叔钰松了手,小黑马当即偷偷甩着脑袋,叫轩娘手忙手脚乱地去追缰绳。
它若是突发兴致要去席上吃果子,怕是等会就会被公叔钰片成马肉下火锅。
“自然不会。”袁姑娘仰着下巴,大女人,一言九鼎。
这可汗的金刀实在是稀罕物件,不只袁姑娘一人想要,愿意看热闹的人也有许多。
小黑马被绑在树上,在旁边支起了方小几,又在面前摆着些各色的点心,轩娘与袁姑娘坐在一处,少女调校着仆从送来的弓箭,一边热身一边瞧着轩娘吃点心。
冷不防还被喂上几颗果子,袁姑娘原是想斥责这身边小女子的,她们今日才认识的,姓名都不通,哪里能互相喂果子?可轩娘仰着头问这小点是不是太甜,她未尝过一时又说不话来,不知不觉便囫囵吞了几个。
公叔钰缠了袖子,再束起头发,瞬间判若两人了。
他用的是一把半人高的角弓,两端的牛角透出似琥珀的光泽,只看着便知道并非凡品。
那金匕首被绑在花球之中高高地悬于朱红色旗杆之上,大长公主听闻他们的比试,特地赐来前朝的酒器作为今日的靶头。
那酒爵有些年头了,外围纹样都泛着青色,被纤细的棉线高高束起,在风中晃动。
从四方的小路上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叫场上渐渐热闹起来。
“某与袁女郎约定要一较高下,诸位对这匕首有兴趣的,可先同我比试箭术。赢了我,再同淑女一较高下。”公叔钰朗声道。
他们一齐站在中央坦然地受着旁人的注视,倒不像是竞争金刀的对手,而像是斗气的一对小冤家。
公叔钰这般嚣张自然有人看不惯,尽管他箭术非比寻常人,但如今人瞧着有三分醉,哪里又看得清挂起的酒爵,是以仍有人自告奋勇,要与他一较高下。
堰都城中出名的少年很多,或善诗文,或擅雅乐,但以射艺出名的现下只有公叔钰一人。
他十岁射雁,十三能策马开两弓,十七在沙场上连发三箭直取敌方守将,能开口与他比试的大多对自己的箭术有超乎寻常的自信。
那比试的少年一双猿臂展开,第一箭便射中高悬的杯肚,却是实力不俗的。
四周喝彩之声不绝,公叔钰就在为旁人的喝彩声之中拉弓搭箭。
弓弦拉开的一刻,他似是换了一个人,身上的酒意一瞬散尽了,目光像是盯住猎物的虎一般锐利有神。
若想要将箭矢摄入杯口,必然需要二箭连发,时间和准度都要把握的将将好。
他便在这嘈杂的场上、在别人的喝彩声中,连发两箭。
第一只打歪酒爵,第二支正中腹中。
叮咚两声,前人的喝彩渐歇,只余下满堂的寂然。那个挑战的少年嘴角还未落下,眼睛却是瞪大了透出惊异来。众人却是眼睛都未来得及擦亮,这炫技一般的两箭便结束了。
“淑女,还要与我继续比么?”公叔钰抚弄着弓弦,轻笑道。
他话音一落众人才想起来喝彩,这般箭术稀奇程度比之可汗金刀也不让,说出去都叫人质疑是在说书。
那先前挑战的少年也再说不出话来,当即摇头认输。
比较嘛,能相并而行才为“比”,若是超出太多,叫人连追赶的心思都没有了。
公叔钰还有些好心在的,同袁女郎低声语:“若是此时反悔,许是能保住你的小马。”
少女站在小马前,面色不虞。
嚣张竖子!
袁姑娘恨得咬牙,却又奈何不了他,可偏此时由身侧递来一盏酒。
“女郎请饮一杯酒,”轩娘一手牵着袖子,一手举着酒杯,她吐气如兰,眼中笑盈盈的,以手掩唇,耳语道:“便跟他比,我已替你求了菩萨道长诸天神佛,包会赢的。”
这是什么话?说的好像她是什么小葵山中有关系的精怪一般。
倒是将袁姑娘逗笑了,要比过这般箭术怕是要天降神兵吧?
但这般小事哪里需要漫天求人,又不是那般输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