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张婶子一身本事在一水镇没有用武之地,十几年了终于等到了一个飞上枝头了的。
“婶子别这样说,”见到熟悉的人轩娘不由得轻松下来,有些高兴,也有些担心她走之后的境况,试探地问道:“那日后来如何了?婶子可有打听过?”
张婶子挑眉看她一眼,道:“诶,你郎君下手狠,虽给够了银钱,但赵家小子还是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后边直到迎了冲喜的媳妇才好了起来。”
上了年纪的婶子便是这样,当面可以奉承,背着人却是谁的坏话都敢说的。
轩娘抿着唇手将手中的帕子攥成一团。
那猎户汉子竟是又娶妻了,她心下的担忧放下了些。
张婶子捉着小娘子的手展开:“虽瞧着有些茧子,等着婶子给你好好调养一番,必然同那些从小娇养的小姐无甚区别。”
“别管那些个了,我瞧着你如今最应该安心和公叔大人好好过,有的是福气呢。”张婶子抿唇笑。
轩娘未有回答,瞧着池中的游鱼出神。
先是锦衣玉食,再是识字明理,如今要替她治理陈年旧疾了。
柳老爹未做到的如今公叔钰做到了,这再造之恩也不知认公叔钰做爹,他会不会高兴。
张婶子住下的第二日便有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上门,却是与一水镇上那个胡子拉碴的赤脚大夫不大一样,文质彬彬的倒像是个读书人。
轩娘早先是喜欢这一款的,可近来老被读书人训,倒有些怵了。
“世叔,这是轩娘。”公叔钰将人迎进来,轩娘乖坐着,看人动作。
他们似是很熟悉,来人点点头,放了药箱,便要掀开轩娘的衣裙,她忍不住躲了一下。
“别怕。”公叔钰瞧了她一眼,忽地笑道。
“...没有。”轩娘小声反驳道。
“诶,你郎君在这,有什么要紧,他力气大得很,一拳便能把老夫我打飞。”那大夫玩笑到,他胡子青黑,未想到会自称老夫。
轩娘抿着唇不好说什么,裙摆被掀起来,公叔钰替她除了袜,脚上有些凉,她忍不住蜷起脚趾,整个人藏在公叔钰背后,不愿意去看。
脚踝原是错位的,肉又依着骨头又长起来,如今已经有了厚厚一层茧,鼓成一团并不好看。
这般样子倒真有些像猫儿,只会欺负主人,只有两人的在的时候将公叔钰当空气,见到生人的时候才会躲到他怀里。
大夫摸着胡子瞧了这两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他的手指看起来修长有力,一下按在轩娘错节的脚腕上。
轩娘轻轻“嘶”了一声,攥住了公叔钰的衣摆。
“这里痛么?”
她点点头,于是郎中又连着按了几个穴位,有的痒有的麻,有的按下的一瞬差点一脚踢在人下巴上,好在公叔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总归是有惊无险,大夫最后下了结论:“可以治。”
又问她:“多大了?”
轩娘瞟了公叔钰一眼,瞧他无甚反应,便也回了那大夫:“十八。”
“年纪不大,倒是还来得及,不过这成年旧伤要打断一些关窍,让它再长起来,会有些痛。”
大夫收了手,断道:“不过治好之后,走路便如常人了。”
“...真的么?”轩娘看起来不像是高兴的样子,眼里都是狐疑。
从前柳轩曾经也想过像寻常康健女子一般能提着裙子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心思淡了,也不愿去看从前的伤疤。
那大夫只摸着胡子撇了她一眼。
“华先生是有名的骨科圣手,必然说到做到,”公叔钰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了轩娘的肩,“什么时候可以治?”
“今日便可,等我备一备材料。”大夫起身出去使唤人了。
柳轩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却听耳旁有人出声:“当初是怎么伤的?”
轩娘有些出神,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公叔钰是在问她:“...是在街上被马踏了。”
公叔钰的手抚过在她的伤处,他从前是不在意的,可是每每碰到她的脚踝,轩娘总会将人咬的很痛。
他也想柳轩有一天能轻盈地奔向他。
这于他不过是小事一桩,顺手做了又如何,又不是特意讨她欢心的。
“...早就不疼了。”轩娘心里有些高兴,对公叔钰也有些好话。
直到去而复返的华大夫提着大锤子,展开针包挑出那铁杵一般的银针,轩娘有些说不出话来,脸色发白。
“要不还是改日罢。”她勉强笑着,挣扎着要穿上鞋袜,被公叔钰按住了手脚。
轩娘眼瞧着那银针被放在火上烤,还发出噼里啪啦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