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周安屿的朋友,处理工作的缘由势必要在南峤滞留两三天,周安屿请客吃饭的机会多得是,安好也不担心怠慢了人家。
秋风瑟瑟,枯叶疏疏落落,日光稀薄,今年的南峤秋意格外的清冷,整个十月阴云绵绵。
这样的天气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再合适不过。
因着上次两人唯一一次周安屿请客吃饭闷了个大亏,虽然湘菜馆装饰精美有格调,艺术感极强,可饭菜价格昂贵,和正宗土家湘菜的味道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安好不指望周安屿挑地方了。
她简单问过周安屿的意见,后者表示随意,吃饭不挑,安好二话不说让他开车拉着自己去了一家日式拉面馆。
和辛竹回南峤的这三年,闷头赚钱的苦头没落下吃,全市的珍馐佳肴两个人也没少搜罗。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们找不到的。
拉面馆的空间不大,回字形吧台居于中央,复古灯笼悬挂于头顶,残缺瑕疵的陶器与做旧的金属器皿装饰,柔和灯光影映交错,整间屋子玄幽深邃。
见新的顾客光顾,员工高声说出早已念过上百遍烂熟于心的日版欢迎光临。
袅袅热气腾升上空,乳白的汤汁味道醇厚浓郁,香气扑鼻。
安好接过周安屿用热水烫过的勺子先喝了口汤,暖流驱散寒意蔓延周身,她满意地咂了咂嘴,“我觉得这家拉面是南峤最好吃的一家了,你尝尝怎么样。”
两人并排坐在同侧,周安屿尝了口,点点头,“好喝。”他顿了顿,又问:“你平常都自己来吗,还是和朋友一起。”
安好咬了口溏心蛋,“平常来外面吃饭的时候我都和辛竹一起,这家店我们不经常来,也就是觉得天冷才来吃一次,而且夏天吃带汤水的面就是酷刑,不止面热,人也热,称得上是热上加热。”
她浑身颤了颤,周安屿蓦地失笑。
她懂得生活,人生的酸甜苦辣都能知味,想来是把自己代入到了话中炎热难耐的场景,给自己来了出身临其境的体验,他眼尾的笑意萦萦不散,声音低的如同自语,“那就好。”
他自小到大都是个独谙寂味的人,周父周母在世时,常常奔波于外,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养在外婆家,每年与父母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他们去世后,外婆悲痛欲绝,与之相继离开,只留八岁的他和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黄毛舅舅。
人总在一瞬间变得懂事,他被亲戚当作碍事的皮球互相推诿,周开漾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在一众人面前说要自己拉扯周安屿生活。
他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未来钢材行业的发展,带着十二岁的周安屿和为了逃避自己父亲投奔他而来的周梓甯北上,一路打拼。
两人都是初出茅庐少不经事的毛头,事业打拼之路可谓举步维艰。经历社会的敲打与磨练,周开漾变得越发沉稳,却也越发忙碌,周梓甯亦是。
两人俱是忙头不顾尾,顾外不顾内,偶尔周梓甯会来看自己一段时间。
可那时候的周安屿,早已养成了寡言少语,孤僻冷淡的性格,习惯白日独来独往,夜夜与影子同伴的生活。
独自一人的生活并不好受,他庆幸这些年看不见安好的日子里,一直有好友与她相伴。
“好什么?”他文不对题,听得安好云里雾里。
“没什么。”
她还想再问,注意力被手端杉木盘走近两人的店员吸引,转而兴致盎然地说:“对了,他家这个炙烤三文鱼寿司,奶酪可乐饼,还有炸猪排也好吃!”
服务员每上一盘餐点,安好下手的第一筷,全部放进了周安屿手边的小盘里,而周安屿皆是一言不发地吃进嘴里,末了看着安好满怀期待闪闪发光等待反馈的眼睛,认真点评道:“好吃。”
一成不变的回答像是鹦鹉学舌,不过安好并不在意。
谁让他每次看向自己的眸光清亮,字字带着一种了然的真诚呢。
喝完几口原汁原味的拉面汤后,安好抄起桌上的辣椒,挖满一勺放进碗里,觉得不够,又挖了一勺。
周安屿眼明手快地放下筷子,攥住安好不顾死活,爆虎冯河式加辣椒的手,不悦道:“脖子那里的伤还没好透,加一勺都嫌不够,嗓子不要了吗?”
这店家拇指大小的调料勺子再不过寻常,实在是安好盛得过分,一勺辣椒堆成小山丘满满当当的量。
照她这样的挖法,三勺下去,辣椒罐里都要被刨出深坑,而奶白稠厚的拉面汤就会变成川渝火锅。
安好拧动胳膊,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但五指纹丝不动,她耷拉下嘴角,尝试劝服他:“嗓子当然还要,他们家的辣椒一点都不辣,吃起来只有咸香,放几勺辣椒我的面就更有味道了,不信你试试看?”
周安屿拒绝,但声音忽然柔了下来,“听话,等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