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的翅膀,在台上烛火中是繁星落睛的闪烁灵动,容若只画其中半侧蝶翅的花纹,将另一半留给他的宛卿来画。
沈宛并未仿照容若的笔描来完全复刻图案,让夜蝶的双翅同样,而是将那片玉兰花瓣放在画纸上,沿边画出轮廓。
翅膀加了一层轮廓的夜蝶,更是栩栩如生,双翅一大一小的错落感,叫容若直夸:“生动,神妙。”
接下来,沈宛才拿起画笔来补足图案:
她参考着自己今夜的衣装与心情,将夜蝶的半翅作了淡化色泽的处理,再绘以吉祥纹和精修细节,觉得“万无一失”了,才放心地叫容若点评。
“极好!”容若弯腰近看,“一蝶动全画,光影感恰是在月下,整体感恰是合视觉;哪怕是只作局部看,也自成《灵蝶图》,可以裁剪而藏惜。宛卿所落,是点睛之笔,我自愧弗如。”
“我只是在公子的蝶趣之中灵光一闪罢了,没有公子说得厉害。”
“我的宛卿从不这般谦虚,今晚是为什么?”
“没什么。”
——只是想要胜过夸赞的爱抚。
沈宛搁笔,双手背在身后,等待容若反应。
“你呀,就不怕我当了真,真觉得没什么?”
——反话反话,我其实就爱较真,尤其是。
容若自顾自笑,尽在不言中。
“请公子接着画,把画的背景画全。”
——夸赞与爱抚之后,我想与公子。
才把画笔递上,沈宛就情不自禁地睫毛一颤,心中小鹿乱撞,双颊绯红飞桃。
“尤其是在宛卿面前,要把宛卿的自谦当作‘才情满时,罗帐待开’解。”
容若相信,这句省略了前奏的话,沈宛能够全懂。
“我想与公子春宵与共。再开罗帐时,欢愉抱尽、红烛燃消,痴情人黎明别时情难消。”
沈宛赌了一把,无需点明,容若也知她所想,予她所愿。
*
收笔后的第一句话,容若说的是:“落在玉兰花上的夜蝶是你,宛卿。”
沈宛喜不自禁,“我知道,公子的画是为我画的,我回去的时候,这幅画《夜蝶白玉兰图》也是归我的。”
“只有宛卿才能似蝶落我心尖。”容若拿起花瓣,微按心脏,问她,“就当我房间外的白玉兰树是为你栽种的,可好?”
“那容若你的夜蝶,定会常来,在容若你需要的时候。”
“常来,需要。宛卿的话,前后矛盾。”
“请公子倒着念——”
“因为容若需要宛卿,所以宛卿常来。”
“唔。啊?”念着念着,容若就笑了,“……啊,我明白了。你这个小机灵鬼。”
“任性博公子欢喜。”沈宛同乐,在容若耳边,声线中爱意缠绵,“公子才有的特权。”
“明明是你自许自有的特权。”容若出她意料地揽过她的腰,“我喜欢。”
——喜欢宛卿你,也喜欢你的做法。
然后,在沈宛侧头的那一瞬间,容若一个蜻蜓点水似的轻吻落在了她的脸上。
——喜欢宛卿你,所以我要把此刻的、日后也不变的爱意给予你。
罗帐之中,香软人温,臂弯沉醉。
然而,却未到悱恻缠绵、逾越了规矩的那一步。
给予归给予,贪欢归贪欢,二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容若要是在正妻卢氏怀孕期间,担了一个悄宠沈氏女的名声,以至于生米煮成熟饭,不得不给沈氏女一个小妾的名份,那么无疑会遭天下人唾骂。
沈宛要是趁虚而入、有意引纳兰公子上钩,只为嫁入名门夺爱,那么别说明珠容不下,太皇太后孝庄也能一道懿旨下来处死。得不偿失,何须自寻死路?
“容若,你我今夜,至情而不入情,彼此对得起每一个相关的人。”
“只恨我未能给宛卿男女欢爱,唯让宛卿感受:两心相近时,抱拥不负欠。青丝枕臂弯,相离不舍梳。”
“会有的,我与公子暖帐彻宵,放下一切顾虑的夜晚。会有的,我为公子怀上孩子的那一天。”
容若伸出小指,满怀真挚,“我纳兰性德与沈宛约定,今生今世,必不欠沈宛:罗帐之中春宵事,院落之内孩童影。”
“公子一诺千金,沈宛铭记在心。”
沈宛相信容若,与容若小指相钩,复十指相扣。
*
沈宛带着容若的画和他所赠予的金屑高级画纸而归。
踏着轻功,穿梭在夜幕中,沈宛觉得脸颊上和唇上的余温尚在。
容若的气息,容若的声音,容若的适可而止,都将一个“情”字诠释的极致完美。
沈宛回到住处,将盖了容若的印章的《夜蝶白玉兰图》挂在自己的房间中的显眼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