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最后一批四仓的粮食已铺展开来。四只鸡被同时放出,场中静得可怕,连众人吞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鸡群身上,连风刮过粮堆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只见四只鸡齐齐站在粮堆前,却没有一只低头啄食。一只芦花鸡焦躁地扑腾着翅膀,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几次想挣脱麻绳,被拽回后又不甘心地偏头盯着粮食,僵持片刻后,终于试探着啄了一粒,见无异常才放心吃起来。
另一只棕羽鸡则踱着步子绕粮堆转了一圈,警惕地抬头望了望四周,才慢吞吞地埋下头。
然而那只通体雪白的公鸡,却只是用爪子将面前的粮食向后刨开,尖喙在粮粒上方悬了悬,随即猛地缩回,竟毫无进食之意。最奇特的是那只羽毛艳丽的红冠公鸡,它左看右看,突然扑向旁边正在啄食的棕羽鸡,狠狠将它撞开,昂首挺胸咯咯咯啼叫了三声,带着几分得意与警示。随后,它才踱到粮堆中央,慢条斯理地啄起粮食。
而那只白公鸡,竟扑棱着翅膀一跃跳上旁边的大石,红冠竖得笔直,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目光扫过人群时,竟透着几分人性化的戒备。
又等了一会儿,眼看另外两只鸡已将地上的粮食啄食大半,唯独南丙、南丁两仓的粮食丝毫未动。刘县令闭上眼,沉重地摇了摇头。
人群中有人高喊:“天啊!真有粮食染了邪气!”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
刘县令睁开眼,吩咐道:“将剩下四只鸡放过去,看它们吃不吃这两仓的粮。”
捕手们立刻照办。守卫上前清走可食的粮样,将四只新鸡放入。只见这四只鸡在粮堆上踱来踱去,毫无啄食之意,其中两只甚至竖起颈毛,互相啄斗起来。
冯泰立即上前,拾起地上的仓号木牌:“是南丙仓与南丁仓。”他转向午司仓佐:“这两仓在何处?”
午司仓佐连忙指向粮仓大门内侧:“就在进门可见的那两处。”
冯泰下令:“速从此两仓再取些粮食来。”
午司仓佐应声入仓,片刻后用两个小簸箕盛了粮食出来,递给冯泰。冯泰将簸箕放在地上,掌心向下悬于粮上一尺之处,运起法力——金光笼罩下,粟米表面竟浮现出缕缕游丝般的淡绿邪气!
围观百姓无不倒吸凉气。
冯泰起身,对众人道:“诸位都看见了,此两仓粮食确已染邪,非焚不可!”
有人痛惜:“可这都是救命的粮啊……”另一人立即反驳:“冯灵使说得对!这粮吃下去只会害命!若被奸商混入市面,更不知要死多少人!”
议论纷纷中,百姓们渐渐认同了焚粮之举。
冯泰转身对刘县令道:“刘县令,烧了吧。”
刘县令心中叫苦——这毕竟是陈家的存粮,他如何担待得起?可面对百姓灼灼目光,他只得咬牙点头。
冯泰即命午司仓佐带路入仓。不多时,粮仓门口可见的两处仓廪冒出黑烟,转眼间烈焰腾起,吞没了邪粮。
裴玄素见状,向刘县令提议:“刘县令,官仓既现邪粮,城中其他私仓亦须彻查,以免贻害百姓!”
围观百姓纷纷附和:“说得对!须防奸商害人!”
此时冯泰返回,问明缘由后亦肃然道:“此事关乎全城安危,确应彻查!”
粮仓外的人群正盯着两座仓廪的熊熊火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粮香,忽听得街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十几名汉子赶着两辆马车疾驰而来,马车上堆满了水囊、水袋,还架着麻搭、钩枪与木梯,斧锯之类的工具用麻绳捆在一旁,晃悠着碰撞出声响。
这些人头上都裹着红色头巾,劲装短打外罩着一件粗布号褂,胸口与后背都绣着个碗口大的红色“火”字,正是丰阳县灭火的火壮社。
原来火警塔上的了望人见粮仓方向冒起浓烟,以为是突发火情,当即敲响警钟,火长便带着一众火壮带着救火装备,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马车刚在粮仓外停稳,火长便率先跳下车,他约莫五十来岁,脸上刻着风霜,腰间系着条宽布带,快步朝着人群走去。待看清粮仓门口围了上百号人,刘县令一干人等与捕手们都站在一旁,虽神色凝重,却无半分慌乱。更奇怪的是,众人边上还放了五个装着鸡的笼子。
他心中纳闷,连忙上前拱手问道:“刘县令!这粮仓可是起了火情?为何不见众人救火,反倒都站在此处?”
刘县令这才从仓廪燃烧的景象中回过神,见是火壮社的人,顿时想起自己忙着处理邪粮之事,竟忘了派人去通知火壮社,连忙解释:“火长莫慌!并非粮仓失火,而是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