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玄阳子与冯泰、裴玄素,以及乔都尉所率的兵士,同马镇使三人一道折返镇上。行至镇口,马镇使等人拱手告辞,身影很快隐入昏暗的街巷。
此时,众人手中的火把已渐趋微弱,火光摇曳,即将燃尽。兵士们利落地从行囊中取出备用的火把,就着残火引燃。新的火焰“噗”一声腾起,驱散了骤然加深的黑暗。
一行人并未多言,借着新火把的光亮,继续默然向镇中行去。
夜色深沉,火把的光芒在崎岖的山道上摇曳,映照着众人前行的身影。队伍向着上津方向稳步迈进,玄阳子策马走在最前,神色沉静,心中却满是疑惑:那马十三郎看似平凡,却能触碰尸身而不引发尸变,又曾在长安待过多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山道上,裴玄素紧随师父身后,与冯泰、乔杉及一众士兵继续朝着上津方向赶路。出了永安镇,周遭彻底没了人烟,只剩山野荒郊在夜色中铺展。
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勉强照亮身前丈许之地,更远处的黑暗里,点点鬼火飘忽不定,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凄厉的哭嚎从山林深处传来,时而绵长时而尖锐,搅得人心神不宁。
偶尔还有白衣素影在树影间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更有若有若无的女子低语,细若蚊蚋,却偏偏像贴在耳边诉说,透着刺骨的寒意。
众人不敢耽搁,催马疾行,马蹄踏过碎石路,发出急促的声响。忽然,玄阳子对身旁的冯泰递了个眼色:“我去队伍后面看看,你在此继续带队前行,留意周遭动静。”
说罢,他转头看向裴玄素,叮嘱道:“玄素,好生跟着冯灵使,切勿擅自离队。”
“是,师父。”裴玄素连忙应声,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玄阳子放慢马速,待前方队伍渐渐拉开距离,队伍末端的人影显露出来,才策马跟上。
借着前方火把的余光,他看清队伍末尾跟着两名士兵——两人双眼半睁半闭,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显然是困得厉害。他们虽双手紧握缰绳,身形却在马鞍上左右摇晃,身子前倾,全凭身下的马匹顺着队伍的方向自行前行,早已没了主动掌控的意识。
玄阳子策马与两人并行,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打起精神,注意前方路况,跟紧队伍,莫要掉队。”
话音刚落,那两名士兵像是被猛地惊醒,身躯一震,瞬间直起了腰板,眼神里满是茫然,全然不知方才自己险些坠马。他们下意识地抬头扫视四周,见周遭尽是漆黑的山林与晃动的火把光影,脸上满是疑惑。
待看清玄阳子竟在身旁并辔前行,其中一名年轻些的士兵才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嘀咕:“哎,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好像有女子在耳边说话?软乎乎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另一名士兵也皱着眉,点头道:“我也听见了!刚才还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人在唤我名字,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此处了,真是邪门。”
“莫要多言,专心赶路。”玄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示。
两名士兵连忙闭了嘴,不敢再闲聊,强打精神盯着前方队伍的背影,双手紧紧攥住缰绳,生怕再陷入方才的恍惚之中。玄阳子则在一旁缓缓随行,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的黑暗——这山野间的邪气,比他预想的还要浓重。
裴玄素望着玄阳子策马走向队伍后方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转头问身旁的冯泰:“冯灵使,我师父为何突然要去后面?”
冯泰目光紧盯着前方漆黑的山道,语气沉稳:“方才队伍后方有野鬼作祟,想趁机迷惑士兵,道长是去处理此事。”
“迷惑士兵?”裴玄素更不解了,“它们这般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吸纳精元,抢占肉身。”冯泰解释道,“魂魄离体后本就无依无靠,若被阴差擒住,要么打入地狱受罚,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入轮回投胎。可这些游荡在郊野的野鬼,常年得不到人气滋养,时日一久,魂魄便会逐渐虚弱,最终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若能机缘巧合吸纳天地灵气,它们便能增进修为,延长魂体存续的时日;可大多数运气差的野鬼,只能铤而走险——攻击活人,要么吸食生人的精气续命,要么直接抢占肉身,借活人的躯体继续存在。”
“原来如此。”裴玄素低叹一声,又追问道,“方才在义庄,那赵阿生的尸身怎会无缘无故起了尸变?”
冯泰耐心解释:“寻常人若是病故、意外身亡或遭杀害,大多不会尸变。除非死后尸身附近聚有邪气。人一断气,呼吸即止,躯体温热散尽,阴寒之气便容易汇聚。邪气积攒到一定程度,再遇活人气息冲撞,便会催生尸变。但像赵阿生这般被僵尸致死的,情况又不同——僵尸身上的邪毒会与人体内残存的生气交融,短则三五日,长不过十天,即便不遇活人气息,也必生异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