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宁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夸张鲜艳的色彩像尖针一样刺人。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仿佛大梦初醒。
明亮炽白的光线刺得人眼疼。郎宁仰着头,固执地看着头顶斜上方的空白。
色泽鲜红近妖的手链虚挂在纤细的手腕上,蒙上一层釉色的光辉,衬得他的手近乎透明。
郎宁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眼睛干涩地瞪着,毫无生机,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风化千年的岩石。
外面的风声都停了。
然而很快不知何处落下了一滴水,随即响起了更多滴水声,近在咫尺。
郎宁眼睛望着与书桌相连着的窗台,目光逐渐恢复焦距,脸色极为……煞白。
首先是左边窗户下的墙壁开始渗水,沿着细细的裂痕,漆黑粘稠的液体渗透了进来,夹着腥味。
后面整个窗台都开始滴水,洁白的墙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像是人的泪痕。
郎宁眼也不眨地看着,思绪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他双手紧按在书桌边沿,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微微战栗。
深灰色的窗帘也被打湿了,深一块浅一块,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掩耳盗铃。
郎宁猛地拉开了窗帘,外面夜色像墨一样浓,天空竟然开始下雨了。
凄风冷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的却是“砰砰”的声音,远处白色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整个环境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声音似乎是从下面传来的。
他单手扯着手链,丝线勒进皮肉里,渗出丝丝血线,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茫的白,阴森安静地看着郎宁。
那是人的眼球。
准确来说,只是眼白那一部分,浑浊的白色中间有一点黑色,随即黑色部分逐渐扩大,在整张脸上都显得极为突兀。
它的脖子呈麻花扭曲状,向上拧成了九十度,整个身体血肉呲了哗啦,只余一张熟悉的脸苍白干净。
再往下看,楼下水泥地上已经积了一堆暗红色的血液,还有尸块。
皮肉不断从这东西身上剥落,用皮开肉绽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源源不断的“砰砰”声掩盖住了雨滴落下来的声音。
郎宁身形摇晃了一下,迅速转身拉过了窗帘。
他没有吃晚饭,胃部一阵阵收缩,只能抱着垃圾桶干呕。
脖颈处传来潮湿粘糊的冷意,有水滴在了上面,郎宁寒毛直立,感觉到一只手抚摸了上来,力道轻柔。
那只手没有皮,郎宁直接接触到的是血肉脉络,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几秒钟漫长的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
他被驱使着转身,不受控地拉开了窗帘。
扭曲变形的脸孔紧贴着窗户玻璃,郎宁莫名想起了多年前看见过的鲶鱼,又扁又薄。
仿佛被他的恐惧滋长了,它咧嘴笑了,只是配上玻璃上滑落的水痕,看上去哭笑不得,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尖细诡异——
“宁宁开门,又找到你咯。”
愉悦的笑声轻而易举地震碎了玻璃,它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自我介绍——
【“是哥哥呀。”】
郎宁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着,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被泡在水里,滑溜灰白的皮从他身后附了上来,几乎包裹住他整个身体。
除了衬衫口袋里揣着的符纸附近是滚烫的,他身上其他地方都是冰凉的。
珠串被取了下来,红色光泽格外闪亮,只是其中一颗很黯淡,表面凹凸不平,粗糙扎手,看上去也要小上一圈。
身后那东西微微笑着,稍稍用力,整个珠串便断了,红色的珠子崩裂了满地,滴溜溜地转着。
唯独那颗与众不同的珠子被它捏在了手中,褪下表皮的血红色,露出下面惨白发黄的真面目,看上去像很小很小的一截骨头打磨了一下。
它的声音嘶哑滞涩,像是尘封许久、锈住了的卡带,在耳边响起。
【“逃不掉的,弟弟,你逃不掉的。”】
黑色粘稠的水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头顶的、脚下的……严严实实滴在了两个人身上。
“水”拉成丝,赫然呈现出暗红色,挂在两人身上,仿若红线紧紧缠住了两人。
【“哥哥是不是很好?哥哥都不让那些东西来找你了。”】
【“别怕,很快哥哥和弟弟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啦……”】
灰白的手紧紧贴着郎宁的脖颈处伸了进去,一点一点探向他的胸口,感受到了下面温和肌肤的战栗,它很高兴,高兴地捏碎了符咒,手指顶端无声地伸展出尖利的指甲,狠狠地刺向了郎宁的心口。